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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池仔仔細細地用匕首劃開堅果,她指尖如聰,極其優雅,“看來先生說的這些女子,一定不姓素。”素池把堅果剝得整整齊齊。
謝彧拿起一枚剝好的堅果,揶揄道,“女子以柔惠為美,不以善辯為德!”
他想過她會反駁,畢竟素池一直是被寵大的,素淵寵著,兄長蘇岑更是百般呵護,哪里懂得世間女子的委曲求全。可是素池說的也對,素家一向是這么教養女兒的,本家嫡女更是尊貴,且不說仆從成群,詩書才藝樣樣精通,單看皇貴妃就知道,素家女兒,確實明艷的不可方物!這樣說來,素池的答案也不算錯誤。
“早知先生博聞強記,卻是不知道先生對于《女戒》亦有如此深究,看來我得稟明爹爹:先生只講講詩書實在是屈才了!”素池眸中含笑,她的眼睛生的極美,眸色清亮,平靜時似一泓湖水,眨眼的時候又俏皮可愛。
“《女戒》就是我愿意講,只怕姑娘也不愿聽。方才說起那位清河王殿下,倒確實是位奇人,聽說他的雙瞳時隱時現,十分奇特。”謝彧自然知道素池在開玩笑,不甚在意。
素池卻不知道在想什么,手上還在剝,頭也不抬,“只可惜清河縣距金陵城千里之遙,先生難以一睹奇人風采。”
素池未曾想過,她竟然在幾天之后見到了口中千里之遙的人。
三日后
不見冬雷震震,卻有黑云壓城,普天卷地的黑云看不到邊,午時未到,菜市場口已經人山人海。
素池站在客棧的樓上,她穿著一件紅色胡服,戴一頂白色狐毛的氈帽。
謝彧扶著欄桿,有些咳嗽,“也不知相比建威大將軍次次班師回朝,哪個時候人更多些?”
素池不接他的話,對于舒云凈的死她心里有些戚戚然,聽著謝彧的咳嗽聲便開了口:“先生既然染了風寒,就不該出來這一趟,好好將養個兩三年,才有好身子。怎么是酒?”素池這才發現謝彧面前熱氣騰騰的不是茶,而是酒,她準備伸手喚店小二換壺茶。
謝彧擺了擺手,示意不必。這才低頭抿了一口,“你知道我的,我做不到。壯士折戟的地方,總要有碗酒才有敬意。”謝彧邊說邊往一旁的空碗又倒了一碗,遞給素池,“這酒寡淡的很,你全當是熱茶,暖暖身子。”
素池很少喝酒,但她也知道,古人的酒提純濃度不高,喝上幾碗不算什么,也不攔著謝彧了。
人群中熙熙攘攘,前排的人還在推推搡搡,也不知是想看看這位建威大將軍的最后尊榮,還是想聽聽劊子手的刀到底有多快,亦或者,只是外地人想一窺獨屬于金陵的一景——天下大抵只有帝都才有如此陣仗的斬首儀式吧。
高臺之上,舒氏一族皆被繩縛,有女人還有孩子,素池看不清舒云凈的臉,隱約看到他頭發有些披散,他跪立著,身量挺直,身前的枷鎖應當是特制的。前排的女人們也都是一身囚衣,讓人震撼。的是整個場上除了被蒙著眼睛的孩子,竟然沒有人哭泣。
此情此景,連素池也不得不生出一陣敬意:“將門世家,當真名不虛傳!”
謝彧有些不屑,他轉身背對著素池,“從此我大宛再沒有姓舒的世家了,經此一事,所謂百年大族,不過如是而已,存亡興衰皆要仰人鼻息。”
“江山各有人才出,各領風騷數百年。世上舒姓之人何其之多,誰又知道將來不會有另一個舒家取而代之?只可惜,今日之禍到底是難免了。”看著舒家落到這樣的田地,素池到底是不忍心的。
“很多事情,往往重要的只是結果。百年之后,舒氏的功勛會被一把抹去,而那些踩著忠良上位的奸佞之徒,卻會彪炳史冊。”謝彧把披風往身上攏上攏。他的最后一句話幾乎咬牙切齒。
素池也不理謝彧的冷嘲熱諷,此刻就算不用凝神,她也知道茶肆的人把這事傳得多么難聽,有人說素家落井下石、借機上位,更甚者說素淵才是整件事的始作俑者。素池無心解釋,至少從目前看,素氏確實是整件事的最大受益者。更何況,就連素淵也沒有控制京城流言的意思。
素池面向著刑臺,明明是寒冬,可陽光卻灼得她移不開眼,她又分明感到一股寒意,環視四周,卻又什么都沒有。
謝彧看她好像在找什么,“怎么了?”
素池還是有些不自在,“總覺得有人盯著我似的,怪不舒服的。罷了,興許是爹爹不大放心我出門,派來保護我的人呢。”
“想必也是。姑娘該早些回了,再晚就錯過陛下的晚宴了。”想到素淵對于素池的偏愛,這樣想也不足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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