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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淺嗓音悠遠綿長,響在這一方天地,穿過皚皚白霧,透過迷障,裊裊入人耳。
褚朝安靜靜站立著,眉目清和,周身氣度有種說不出的淡然,一雙潤澤的眸子似乎能容納萬事萬物。
而萬事萬物在他的眼中,仿若都變得平常。
既矛盾又那么的和諧。
少頃,才有一道略顯低啞的聲音沉沉響起。
褚朝安側耳聽去,唇瓣微啟,念出一個名字,“聽詡大人。”
然而他的話才剛落下,只見一高挑的身影踏出薄霧,那人立時停了打哈欠的動作,將手垂了下來。
眼前的男子身著青衫,還頂著蓬萊閣少閣主,宿宜的身體。
此刻‘宿宜’的臉上帶著點頹靡,似是沒有休息好,眼下染著幾點淡淡的青色,鴉羽般的長睫蓋了上去,“可別叫大人,我還得稱呼你一聲,鬼醫大人。”
冥界任何人都能得罪。
但就是不可得罪這位,看似風輕云淡、淡雅出塵的鬼醫大人。
因為你極有可能會有求于他。
......
褚朝安微微笑了笑,一眼就看出了聽詡的狀態不對,許是對宿宜攝魂時損了元氣,“聽詡大人狀態似乎不好,可要在下為你探看一二。”
說著,他已然伸出一只纖長素白的指尖,十分自然。
換作平時,聽詡早不拘小節的伸過手去了,而眼下他只是揉了揉‘自己的’胸口,濃眉微蹙,“是有點不太好,宿宜的身體已經在排斥我了。”
一旦被排斥成功,聽詡極有可能遭到反噬。
攝魂入體本就千難萬難,稍有差池,聽詡將修為大損。
褚朝安面色不變,很是平靜,一襲白色袍服,衣袂飄飄,此時,他的眼里又好似照不進半分事物,淺淡的光暈打在這人身上,增添了少許暖意。
“我不要緊,鬼醫大人可稍后再為我一看,”聽詡語氣沉重下來,凝視他,低著嗓子道,“大人可知,引千寒。”
“引千寒?”聽到這三個字,褚朝安的表情才有了松動。
引千寒,修丨真丨界千百年前就已消失的一種毒素,無色無味,可融入神魂殺人無形,此類毒素,一般寄生于幽絳苓草中。
而幽絳苓草,則是長在冥界深處的冥池內。
冥界從未有過生機,永遠籠罩在一片死氣之下,然幽絳苓草,乃這一片無盡死氣中所煥發的一絲生機,堪稱奇跡。
曾有無數修士、亦或是冥界之人發覺,想要將之采摘,欲探索這幽絳苓草中在死氣中誕生的奧秘,卻被幽絳苓草上附生的引千寒所阻。
引千寒一經接觸,便纏上神魂,一點一點將之蠶食殆盡。
由于引千寒附著在幽絳苓草之上,故而無人得知其功效是何,沒人敢對引千寒去進行研究。
因為研究它的人,都已經死了。
神魂盡滅,無一生還。
......
聽詡早聞三年前出現在冥界的鬼醫,醉心于疑難雜癥,喜歡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見他果然有些好奇,便是一笑。
引千寒早在千百年前,隨著幽絳苓草枯萎而消散。
“聽詡大人,是在同我開玩笑嗎。”褚朝安的話沒有停頓的繼續說著,他的聲音又輕又緩,一雙清透的眸子注視過去。
若有妖界之人在這,便會發現,傳聞中那能夠活死人肉白骨的鬼醫,眼神竟與妖皇身側的貼身妖奴有幾分相像。
冷冽又冰寒,其間夾雜著一絲威勢,淺淡而不真實。
聽詡仔細看了看褚朝安,發覺對方依是先前的平淡神情,暗道自己這是被宿宜折磨著想要掙脫、與他相爭消耗太大了。
略微停頓了幾秒,聽詡才道:“并非作弄,冥帝手中便有一株幽絳苓草。”
褚朝安怔了怔,看他。
冥王手里有幽絳苓草,言外之意不必多說。
有了幽絳苓草,自然也有引千寒。
聽詡也不多賣關子,抬手時絲絲鬼氣涌現,待散開時,他的掌心多出了一個玉瓶,“這就是幽絳苓草。”
碧綠色的小瓶子一經出現,幽冷之氣就瞬間席卷開來,牢牢勾住了褚朝安的視線。
***
早在這三年里,他就已和這些自己需要扮演的人物融合。
準確說,不論是陸昀、凌寒、郁卿還是璇離,都是褚朝安一人。
而他們的本身,也俱都脫胎于褚朝安。
系統為他改變的,是氣質,而褚朝安改變的,是本心。
他們不再是需要扮演的模板,則成了有血有肉的存在。
他是璇離時,便會完完全全的成為璇離。
此時此刻,褚朝安就是璇離,一個沉迷醫道的鬼醫。幽絳苓草,足以勾住他的所有深思。
就在褚朝安被這株、整個幻陵大陸的醫者都未了解過的幽絳苓草所吸引時,耳畔傳來肅聲。
“鬼醫璇離。”
“聽令。”
聽詡收了方才的不正經,正容亢色發出命令,“冥帝有令,命你即日制出引千寒的解藥,不得有誤。”
說罷,那個時時刻刻不在散出無比陰寒氣息的碧綠小瓶、被拋入了褚朝安手中。
褚朝安垂眸看著掌心的小小玉瓶,眼中不自覺流露出幾分喜色,稍縱即逝。
“璇離,接令。”
隨著玉瓶被他納入手中,褚朝安鄭重道。
就在他轉身要走時,身后傳來‘哎喲’一聲。
褚朝安頓下回望,聽詡坐到了礁石之上,撐著手看他,挑起眉,“鬼醫大人,你這就走了啊?”
本是一副清雅絕卓、豐神俊朗的好相貌,卻被他做出了十足的痞態。
......
“剛才還說要幫我的。”‘宿宜’的聲線與聽詡大有不同,現下恢復過來,干凈朗潤,如昨日講道時那般,令人聞而靜心。
褚朝安淺笑著,扔給他一個玉瓶。
早在談話時,結合聽詡說的,褚朝安就已經確定了后者只是耗損過度,服些穩固神魂的丹藥便可恢復。而這丹藥,他早在見到他附體宿宜后就已經準備好了。
聽詡并未深想,卻對他給的丹藥毫不懷疑,打開瓶塞就送入了口中。
等他再抬眼看去時,哪還有褚朝安的身影。
丹藥入口即化,神魂立時得到了鞏固,聽詡站了起來。
下一刻,身后的霧氣更顯濃重。
“參見冥帝。”聽詡收回目光,斂眉正色道。
并未得到回應,他不禁多問了一句,“冥帝把幽絳苓草給璇離是......”
“聽詡,你多言了。”
似虛空中響起的一語,沒有任何情緒添雜,神秘又充滿威懾。
聽詡停下多余的動作,垂目,“冥帝恕罪。”
“退下吧。”
聞聽此言,聽詡不做停留,往此次武斗的場地隱島而去。
待聽詡的身影化作遁光遠去,一個高大的身形于濃白霧氣中隱隱綽綽閃現,似有一雙幽瞳遠遠注視著某個方向。
“呵,真有意思。”
不過短短一盞茶不到的功夫,聽詡就隱有偏向對方之意......
......
褚朝安對冥王在他走后出現的事渾然不知,他指尖捻著一個碧綠色的小瓶子,不斷摩挲,心里的探索欲丨望前所未有的濃烈。
所有醉心鉆研醫術的人,怕是都不能抵抗這對新物種的探索。
縱然是致命的,卻也不乏有人會甘之如飴。
現在的褚朝安還未脫離璇離的狀態,對幽絳苓草有種近乎著魔的癡迷,若不是還有武斗一事,當真想尋一處不眠不休的去研究個徹底。
但就在他觀摩手中的幽絳苓草之際,系統提示音倏然響在耳邊。
【新人物解鎖,是否鏈接羈絆?】
褚朝安腳下步子猛地一滯,懸在他面前的系統界面上,有一綠‘√’和一紅‘x’。
新人物。
他剛才去見的,就只有......
聽詡。
褚朝安的眸子定格在那個綠色的小‘√’上,但他卻沒有點下去,而是問:“什么意思?”
之前還從未有過這種情況。
他還以為四個已經是上限了,沒想到,又出來一個。
【系統:系統升級完成,自動觸發新人物,氣運達到一定數額便會被系統捕獲,判定為目標人物。】
......
在系統的解釋中,褚朝安斜視過去。
系統自動檢測出他所想。
【系統:新人物可增加宿主在本世界的契合度,避免被天道察覺。】
褚朝安想要不被天道排斥,從而被拋入異次元空間,那就必須收集幾位大氣運者的氣運,又似一種好感度的收集,像是在增加他與這個世界的羈絆,這樣就不會被排斥。
而增加羈絆,就必須得是像江燼和鳳傾這樣的大人物。
進度條的增長緩慢,三年中他得以混入各界已經算不錯,卻無法確定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把所有人的進度條都拉滿。
這一切都需要時間來完成,在這收集的過程中,褚朝安最缺的,也就是時間。
因為不知道什么時候,天道就會感應到他,一個外來者。
從系統的話來看,褚朝安可以確定。
它所提出的‘新人物’,就是可以為他爭取時間的關鍵。
“是。”
簡單的答案落下。
系統界面出現了新的一欄,在‘親友關系’下方衍生出來的一個欄框,儼然是為了和其他四個區分開來。
同時。
氣運收集也添了一位。
【魘神聽詡】
......
緊接著,褚朝安眸光一轉。
他注意到聽詡后面的進度條顯示為‘2%’,隨著后者的加入,只覺冥冥中,有什么東西在變化,牽動著他的心神,最終與他相融。
這就是契合度的增加嗎,居然是實時的。
褚朝安眉梢挑了挑,那‘2%’的進度似是已經化為了實質上的東西。
【系統: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