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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間,阿靜姝似乎又聽見了那另她魂牽夢縈的蕭聲,蕭聲空曠、隱約,若有若無,眼前只有片片迷霧。迷霧朦朧了視線,模糊了意識,遠方隱約可見一抹銀白的身影,阿靜姝覺得腳下似乎有千斤重,無論她如何努力亦無法邁開沉重的步伐向前方那抹身影行去。
阿靜姝無助、迷茫、恐懼,似乎被什么東西抑住了心臟。
“瑾風。”
“瑾風……”
恍恍惚惚間,阿靜姝似乎抓住了什么東西,掌心傳來冰冷中亦帶著些許暖意的觸感,阿靜姝死死地抓住手中之物,哭訴著哀求道。
“瑾風……”
面上掠過溫柔的觸感,阿靜姝眼前的濃霧慢慢散去,遠方的那抹銀白色的身影亦隨之消失不見。阿靜姝淚如泉涌,心痛如絞,驚呼道:“瑾風,不要走,”
“瑾風。”
阿靜姝驀然睜開雙眼,驚魂未定的雙目立刻映入一張冰凜的俊顏,他冰冷的雙瞳中閃現著難以掩蓋的痛意。坐于床沿上的司徒宇泓緩緩伸回放于阿靜姝面上的左手,沉默不語,只是默默凝視著阿靜姝。阿靜姝大驚失色,立刻坐起身來,才發現自己竟一直緊緊握著司徒宇泓的右手。
此刻,阿靜姝似乎覺得自己手中的手掌就如燒得火紅的烙鐵一般燙手,她立刻放開自己緊握的手,可司徒宇泓不但沒有放手之意,反而將握著阿靜姝的手加重了數分力道。
阿靜姝抬起燃正燃著熊熊怒火的雙目,怒吼道:“放手。”
司徒宇泓冷傲的面上毫無一絲情緒,眼中卻涌動著沉痛的波瀾,他依舊抿唇不語,直直凝視著滿面怒意的阿靜姝,她的一舉一動,她眼中的怒與恨皆清晰地映入他的冷瞳之中。
阿靜姝再次怒吼道:“司徒宇泓,放手。”
司徒宇泓緩緩松開緊握住阿靜姝的手,阿靜姝立刻向后退去,不料司徒宇泓卻緊緊抓住阿靜姝的肩,他向來冰冷平靜的面上終于涌現出痛苦的神色,雙目定定凝視著阿靜姝,低聲道:“你就真的,這么想念慕容瑾風嗎?”
阿靜姝睜大憤怒的雙目,死死瞪著司徒宇泓,怒聲道:“天冷時,我便會擔憂遠在邊塞的瑾風可會受凍?天熱時,我便會擔憂瑾風可會中暑?起風時,我便會想著瑾風此刻是否正立于風沙之中?月出時,我便會想著瑾風是否正同我一般正望著那同一輪明月?自瑾風離去后的這五年里,我日日夜夜都在想他,無時無刻不在念他。”
司徒宇泓凜冽的雙目漸漸變得赤紅,憤怒的聲音略帶顫抖。“那你可知,在你思念慕容瑾風的這五年里,朕又何嘗停止過對你的思念。”
司徒宇泓痛苦閉目道:“自朕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朕的命運。因為,因為朕的姓氏是司徒,因為朕出生在皇室,因為朕體內流淌的是皇室的血。自朕幼時,母后便告訴朕,朕沒有兄弟,沒有姐妹,因為朕的兄弟們皆是同朕爭奪皇位的敵人,而朕的姐妹們她們也只認坐于皇位上的人。朕更不能有任何喜好,因為朕所有的喜好與堅持皆必須化為對皇位的渴望。”
他的聲音隱隱透著恐懼,“慢慢的,朕開始變得喜怒無常,總以冷面對人,到最后,唯一一個在朕面前敢說真話的人,就只剩下慕容瑾風。”
司徒宇泓緩緩睜開雙目,眼中既帶著痛苦的神色,又透著些許無助,“母后與她家族的興衰皆依附于朕,她告訴朕,為了皇位朕別無選擇,只有位于權力之巔的皇上才有資格,有能力去做自己喜歡的事。只要是能討父皇歡心的事,朕都必須去做,包括娶自己不喜歡的人。”
司徒宇泓眼中滿是激動,“朕終于得到了朕向往多年的皇位,終于能著皇袍坐于那象征著權力之巔的龍椅之上,亦終于能受眾人膜拜擁,有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無上權力。”
他面色一凝,眼中的激動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則是迷茫與凄涼,聲音亦透著些許顫抖,“可是,阿靜姝,你知道嗎?其實,朕時常在心里暗暗問自己,大殿上的金玉龍紋明明閃動著富麗堂皇的光芒,可為何卻是那般刺目的寒光?殿下的地階明明光亮如鏡,為什么卻偏偏泛著的是寂寥的冷光?朕坐在象征著權力之巔的龍椅之上,此龍椅由最為稀有、名貴的漢白玉與至純之金打造而成,又鑲嵌著色澤最為上層的夜明珠,明明美輪美奐,光彩奪目,可是為何座下之椅,卻是如此的冰涼透骨?殿中明明有著一眾宮婢,卻為什么會比殿中無人時還要冷寂?”
司徒宇泓面上帶著凄苦的笑意,自嘲道:“朕身邊的所有人看似對朕恭敬有加,可是朕知道他們并非是真的尊敬朕,他們只是害怕朕。因為他們的面上雖帶著恭敬的笑,可他們的眼中都充滿著恐懼。”司徒宇泓嘴角勾勒出一抹凄涼的幅度,聲音略帶沙啞,“多么可笑,他們看朕的眼神哪是在看一個人?那樣恐懼的神情,分明就是在看一頭野獸。”
昔日的司徒宇泓總是一副傲然、冰冷的模樣,阿靜姝從未曾見過這樣無助的他。見到這般的司徒宇泓,阿靜姝竟莫名的想起慕容瑾風與慕容瑾涵,他們兄妹亦是被無奈的命運迫害的人,阿靜姝本就善良,這般一想,心中難免頓生幾分惻隱之心。
司徒宇泓眼中的神情漸漸變得柔和,抓住阿靜姝肩膀的雙手也漸漸輕了些,“其實,從小到大,朕并沒有遇見過什么真正喜歡的東西。因為朕在做任何事之前,皆會先考慮它會帶給朕什么樣的利與弊,依據利益去做。朕本以為,朕這一生,只有利弊,不會有所謂的喜歡與不喜歡。”
“可是,卻未曾料想,六年前朕會遇見那個異族女子。朕身邊的女人有很多,其中不乏比她嫵媚動人的,不乏比她嬌美的,亦不乏比她美艷的。可是,命運總是這般愛作弄人,朕卻偏偏對她情有獨鐘。”
“都說時間便是最好的麻醉藥亦是最好的遺忘藥,這六年來,朕每天都期盼時間能流逝地慢些,再慢些。”
司徒宇泓眼中泛起難得的柔波,輕聲細語道:“你知道朕為何會希望時間能流逝得慢些嗎?”
阿靜姝沉默不語,司徒宇泓繼續道:“因為,一天天過去了,悄然逝去的時光卻為未曾將她自我腦海中抹去。”
司徒宇泓嘴角勾勒出一抹凄涼的幅度,顫聲道:“整整六年,朕才明白,時間哪是什么遺忘藥,它根本就是一瓶清洗藥,因為這六年的時光不但未能將她映在我腦海中的輪廓淡去,反倒使她在我腦海中的輪廓洗滌得越發清晰。”
“無數次午夜夢回,她舊時的模樣總是反復浮現在朕的夢中,每當朕在冷寂的深夜里批閱奏折累了時,看著那靜夜中隨夜風輕曳的燭光腦時腦海中便會驀然浮現出她的臉。朕的女人有很多,很多,多得連朕自己都記不清了。”
司徒宇泓凄慘一笑,顫聲低語道:“可是她們沒有一個是朕喜歡的。朕娶了一個又一個女人,卻沒有一個是朕真正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