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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風,你看到了嗎,今晚的月真圓。”
阿靜姝輕靠著窗,笑看著明月,對明月傾訴道:“瑾風,瑨山湖畔的別院已經修整好了,我與僿姨今日剛搬來。這里雖比將軍府稍冷些,可是你放心,我會多加些衣物,不會讓自己受涼的。”
“你知道嗎?如今,我的蕭已大有長進,昨日,瑾涵還夸獎我的蕭聲呢。”
阿靜姝的雙眸,閃動著許久不見的神采,激動道:“我現在便吹于你聽,可好?”
冰冷的明月并無絲毫反映。
窗外的湖泊隱隱傳來陣陣水浪聲,阿靜姝將紫竹蕭放于唇前,閉目凝神,指尖熟練地按動著蕭洞,開始吹奏著她日日練習的曲子《蝶戀》。
清揚、婉轉的蕭聲便自她手中的風吟傳出。優美的音符隨著蕭瑟秋風,穿過窗前的婆娑樹影,傳至水面,在水面上泛起漣漪,幽幽月光灑落于湖面,每一圈細密漣漪,皆泛著悠悠波光,波光粼粼,蕭聲悠悠……
阿靜姝面上帶著如今已罕見的微笑,她依舊閉目凝神,認真吹著手中的紫竹蕭。仿佛,此刻慕容瑾風并非身處在邊塞,而是就站在她身旁,靜靜地欣賞著她的蕭聲。
悠揚蕭聲劃破空際,像一陣泛著些許微光的薄霧,向空際的明月飛奔而去。
睡夢中的阿雅僿緩緩睜開雙眼,披上外衣,向窗前走去,樓上依舊傳來阿靜姝悲涼的蕭聲。阿雅僿望向空中那輪明月,眼中淚眼婆娑,搖頭嘆氣道:“真是天意弄人哪,阿毅諾,你當初不惜以命相迫,也要阻止組長家的客人帶走阿靜姝。只因你希望她能平靜無憂地度過此生,不愿她嫁入名門望族,可如今,她卻還是嫁給了已被封為凜風將軍的慕容瑾風。如今瑾風身在邊塞,在腥風血雨中度日,你與阿靜姝的阿媽若在天有靈的話,可定要保佑瑾風平安歸來呀。”
“唉,我苦命的姝兒,當日我將你帶自京都究竟是對是錯呀?”阿雅僿轉過身,往屋子里端走去。
月涼如水,月朗星稀,風影婆娑,寒風夾帶著細沙在吹撲在他英俊的面上,清輝遍地,灑落于冰冷的地面,月光萬縷環繞于他身旁,昔日俊朗出塵的少年經過風霜的洗禮,戰場的磨練,已褪去了出征時的些許稚嫩,取而代之的是沉穩與剛強,舉手投足間皆帶著颯爽英姿。
他孤身坐與沙場上,婉轉、流暢的蕭音至他手中的靜念中溢出,悠悠揚揚、蕩氣回腸的蕭聲在空曠的沙場上回旋著。蕭聲如訴,卻又帶著些許悲涼,無盡的思念皆化作那一個個音符,穿過高空,向明月飛去,冰冷風霜,都隨著他的音符,緩緩流淌飛舞。
慕容瑾風緩緩睜開雙眼,反復細看著他手中的靜念,似看著一件絕世珍寶,眼中皆是珍愛。他經過風霜洗禮的面上,漸漸氳起一抹幅度,口中輕念著。
“風吟、靜念。”
“風吟,遠在京都的你可還安好?”
慕容瑾風抬目望向空中那抹皓月,“姝兒,你可還好?此刻你是否同我一般望著這輪明月呢?”
慕容瑾風緩緩低下頭,抬起他修長的右手,月光照耀在他的手背上。當日阿靜姝在他手背上咬的牙印痕,清晰地趟在他的手背上,這是他們定情的印記,這清晰的印記會永遠伴隨著他。他在手背上印上輕輕一吻,面上再度泛上美得奪人心魄的笑容……
溫暖陽光,傾灑于湖面,碧綠湖水,微泛暖意。阿靜姝靜站在窗邊,斜靠著窗沿,看著這滿湖春水,徐徐春風迎面而來,吹拂著她額角的鬢發,似慕容瑾風溫柔的手掌,輕拂她的面頰。
湖邊的楊柳蒼翠欲滴,錦花繡草、蝴蝶紛飛、芳香四溢,鳥兒歡快立于枝頭嬉戲。阿靜姝面上隱帶著羨慕的笑意,看著那隱在花叢深處的一雙鳥兒,倏忽,那兩只鳥兒自錦繡花團中飛竄而出,齊齊向遠方的天幕飛奔而去,只余下兩聲殘鳴回蕩在空際,數片花瓣被它們的離去而驚落,緩緩飄落至地上,靜趟入泥土中。
春草如斯,百花齊放,蜂飛蝶舞,望著這人間罕見的秀色,可阿靜姝心中仍無半分欣喜,唯有無盡的相思之苦,溢滿她心間的每一個角落……
初夏時節,烈日當空,綠樹成蔭,枝上時不時傳來夏蟬的鳴叫。阿靜姝坐在瑨山湖畔的八角亭中,喝著慕容瑾風平日常飲的碧螺春,八角亭中的桌上擺放的精致的熏爐,熏爐中傳來屢屢檀香,清香四溢,環繞著阿靜姝。
滿湖含苞待放的荷花,似一群嬌羞純凈的少女,嬌探著頭,半遮半露地隱在翠綠荷葉之后,花葉相稱,美不勝收。
從前的阿靜姝喜動,又是個話癆子,連她自己都不知是自從何時,起她竟變得這般沉默寡言了。興許是因為能陪她聊天,且時不時縱容她小性子的那個人如今已不再她身邊了……
秋風蕭瑟,卷帶著涼意,阿靜姝邁著緩慢的步伐,靜靜的沿著金山湖泊的橋階行走著。
漫天飛舞的落葉似一群迷蝶徐徐而落,落至她的發間、袍上,阿靜姝仍不為所動繼續前行著。她驀然抬頭,望著空中那群成群結隊的大雁,它們結伴同行且排著整齊的隊列,共同尋找新的棲息之地。
阿靜姝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驀然欣喜地仰起頭來,對著高空,大聲疾呼。
“大雁呀,大雁,倘若你能飛過邊疆戰地的話,煩請為我帶句話給我的夫君好嗎?”
阿靜姝迅速追隨著大雁的身影,腳下一滑,便猛然摔倒在地上,,她的手背亦被地面劃破了皮,火辣的疼痛自手手背上傳來,可她已顧不得手背上的傷,依舊望著空中那群飛翔的大雁,放聲繼續道。
“我真,真的,好想,好想念他,日日盼著他早日歸來。”
可還未等阿靜姝的話說完,那群大雁便已無情地消失在了天幕的盡頭。雁兒們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見,只余下阿靜姝的回聲在這冷寂的湖間徘徊,在這寂寥的悠悠山谷中反復回蕩著……
時光之流悄無聲息地自人們腳下淌過,時光雖無情地流逝著,可阿靜姝對慕容瑾風的思念卻并無絲毫淡去。
又逢一年冬季,夜里,阿靜姝被寒風驚醒,她起身披上厚重的冬衣,用右手輕輕扯了扯衣邊的絨毛裹住脖子抵住寒風,再點上一盞燈,走至窗前,她將窗門推開,隨著窗門被推開,皚皚白雪便向她鋪面而來,這突如其來的寒雪令阿靜姝不由得咳嗽了幾聲。
此刻,窗外正下著彌天大雪,紅梅迎霜而綻,兩枝裹著冰雪的紅梅就近在窗沿。鼻尖傳來陣陣清香,阿靜姝口中輕念叨:“遙知不是雪,唯有暗香來。”
雖只有微弱的燭光相稱,亦難掩眼前這紅梅的孤傲與秀美。雪花紛紛飄落,數朵梅花已被霜雪包裹著,梅枝上也蓋上了一層薄薄的積雪,可縱然是在這寒冷艱苦的環境下,任然無法阻礙紅梅的盛開。難怪文人墨客們,皆對梅稱贊有加。
一股寒風吹過,耳邊傳來一陣叮鈴、叮鈴的聲響,阿靜姝回過頭去,看向身后的那一面鈴簾。
房中一片寂然,唯有這悅耳的銀鈴聲在屋里回蕩著,久久無法散去。阿靜姝自幼就喜歡銀鈴的響聲,自搬到這里后,她每日便在房梁上掛上一顆銀鈴,然后再用線穿連著,不知不覺間,都已堆積成了這一面銀簾。
如今,她只希望每當她在深夜里驚醒,陷入無眠時,這清脆的響聲能沖淡黑夜里無盡的黑暗與孤寂,哪怕只能沖去一絲一毫,也是好的。
因為,只有這樣,與阿靜姝而言,苦念慕容瑾風的無眠長夜,才不會顯的那么的可怕。
望著這一千四百多顆銀鈴,阿靜姝不經感嘆道,四年了!她竟已經有四年未曾見過瑾風了!這四年的等待,阿靜姝漸漸變得迷茫,她的心,已如枯葉般,悄無聲息地漸漸凋零。她不知道,這般與苦痛如影隨形的等待,究竟何時才能終止。這條等待之路似乎漫長得令她無論怎樣努力,亦無法望到盡頭。
她的心,遠比悄悄流逝的流逝的時間老去得更快。她好像已經漸漸忘記了,何謂快樂,她的世界里,沒有了五味,只剩下那唯一的苦澀。
或許,在她的世界里還剩下,那隱隱帶著些許火花的希望之火,雖已暗淡的微若無光,卻亦象征著殘余的那點希望。
那暗淡、微弱的希望之火,便是源于慕容瑾風出征當日的那句,“待我軍凱旋歸來之日,便是我向你履行諾言之時。”
如今,天裕國與夜狼國的戰事越發緊張。阿靜姝同慕容瑾風生活中唯一的交匯,便是那一封封冰冷的書信。可慕容瑾風的信中卻向來只報喜不報憂,這樣卻令阿靜姝更為擔心。
經歷了長久等待的阿靜姝,已經看淡了很多東西,現如今,她最期盼的,是她那遠在邊塞的丈夫,能夠平平安安的……
論寒冷,邊塞比起這里何止數倍,她時常擔憂著,遠在邊塞的瑾風,可安好?可有足夠的避寒衣物?身邊可有常備著驅寒的藥物。
思念如潮水般洶涌澎湃,亦如海水般源源不斷、不舍晝夜……沒有經歷過長久等待的人,永遠不會明白那種充滿苦澀、盼望、無奈,又只能與無盡的孤寂為伴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