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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吻很長,很悠久。長到令今后的阿靜姝每每想起此吻,便會面泛紅霞,陷入一片蜜池中,與她而言,此吻無疑是她那苦苦等待慕容瑾風七年中的麻醉劑,為她沖淡些許等待的悲苦。悠久到令身處軍營中的慕容瑾風每每想起此吻,飽受邊塞滄桑之苦的俊朗上便會氳起一抹甜蜜的弧度,與他而言,此吻便是他在邊塞苦思阿靜姝那七年中的定心劑,無論是穿著厚重鎧甲在酷暑下,還是在深夜的雪虐風餐中,甚至是在身負重傷時,皆能為他那顆滄桑的心,送上些許寧靜與愜意。
可……縱使再長,再悠久的吻,同漫長得無始無終的時光之流比起來,亦不過是滄海一粟……
慕容瑾風緩緩松開緊抱著阿靜姝的雙臂,依依不舍的離開她的唇,阿靜姝只是滿目柔波地靜靜注視著他,并未再說話。
他垂了垂眼簾,痛苦閉目片刻,再睜開眼時,眸中的痛意更深了,“姝兒,你可知道我父親為何會突然答應我們的婚事?”
阿靜迷茫地搖了搖頭,她并不知曉慕容瑾風的父親為何會突然應允他們的婚事,看見慕容瑾風這般模樣,她也能推測出,其中之因定是會令他們痛苦的,如此一想,阿靜姝心中頓生恐懼,眼中亦難免帶上恐懼的神色。
“當日,父親答應我們的婚事,條件便是,待我們成婚以后,我同大哥一般,出征去往邊疆。方才父親告訴我,前些日子我軍慘敗,如今我軍軍心不振,糧草亦短缺,所以,便讓我兩日后帶領軍隊前往邊疆,支援我哥的軍隊?!?
“不……”阿靜姝驚恐地死死抱住慕容瑾風,淚水似斷了線的珠簾一般,爭先恐后地奪眶而出,攜卷著她心中的無限愁苦的波瀾,順著她白皙似玉的面龐滑落。
慕容瑾風在她耳畔輕聲呢喃道:“對不起,對不起姝兒,請原諒我的自私,原諒我如今才告訴你此事?!彼穆曇魩е謶?,亦攜著些許顫抖,“我害怕,害怕當初僿姨若是知曉此事,便不會同意你嫁給我?!?
“不要,瑾風,求求你不要離開我,不要去邊塞,我害怕,害怕沒有你的生活?!卑㈧o姝放聲哭泣道。
慕容瑾風心中一痛,似猛然被利針扎了一下,心中驀然一緊,竟痛得說不出話來。
良久,他才漸漸回過神來,柔聲道:“父親答應我,待我與大哥一同滅掉夜狼國,我便能離開軍中,回到你身邊,到那時,他再不會加給我任何束縛,我便能同你像尋常夫妻那般,平平淡淡地,執手安度此生?!?
阿靜姝驀然抬起頭來,滿面淚容,急切地問道:“那你們什么時候能滅掉夜狼國?”
慕容瑾風垂下眼眸,眼中的神色亦隨之暗淡,“我不知道。”
阿靜姝并未再多問,而是沉默著垂下眼眸,她竭力抑制住心中的悲痛,默然走至桌旁,含淚看向桌上的那三盤糕點,淚水順著她的面龐,源源不斷地滴落到餐桌上那繡著一對鴛鴦的紅色錦布上。她背對著他,淚落無聲,她面上泛著些許寒光的淚珠悄悄浸入紅綢之中,漸與桌上繡有鴛鴦的紅綢相融,淚珠消失不見,唯留下顆顆若影若現,若有若無的淚痕,漸漸向四周擴散,在紅綢上匯聚成一片深紅的印記。
她強忍住眼中那不爭氣的淚水,用袖悄悄抹去布滿面的淚水,伸出手,將桌上的其中一盤點心挪至前方,遮擋住方才被淚水浸透了大片的錦布,再回頭看向慕容瑾風時,擠出一抹無論她如何掩蓋,亦無法掩住那深透著苦澀的笑,輕聲道:“我不知道你是否已經用過早膳了,于是便為你準備了這些點心,本想自己學著做給你吃,可因時間太過倉促,便尋思著待日后學會了,再……”她驀然頓住口中那未說完的話,繼續道:“于是便只能讓廚房先備著,我知道你不太喜甜,所以這些糕點只放了少量的糖,不會過膩,如今還是熱的,你若已用過早膳,那我便將它們收走,你若還未來得及用膳……”
阿靜姝的話還未說完,慕容瑾風已迅速行至喜桌前,坐在桌前那同喜桌一般套著繡有一雙鴛鴦的大紅錦緞的喜凳上。桌上,她欲用白玉盤遮擋卻未能被完全遮蓋住的其中一小片深紅的淚痕清晰地映入他的眼中。他并未說任何話,赤紅的眼中卻滾動著無盡痛苦的波瀾。他并未用放置在一旁的銀筷與玲瓏剔透的琉璃碗,而是一手拿起一塊盤中的糕點,再將手中的兩塊糕點一前一后,塞入口中,迅速咀嚼。
他低著頭,她無法看見他俊顏上的表情,亦無法看見他那雙燦盛星辰的雙目中所翻滾的愁苦巨波,唯能見著他修長的雙手,不停地將那三只白玉瓷盤中的糕點不間斷地塞入口中的動作,以及他因塞滿糕點而鼓起的腮幫與他不停咀嚼的俊面。
看著這樣的慕容瑾風,阿靜姝心疼不已,可是,此刻的她,連為他遞上一杯水的勇氣都沒有。她害怕被他看見自己滿面淚痕的臉,更怕再看見他那雙燦盛星子的雙目時,她所有的理智便會蕩然無存。她知曉如今她已是他的妻子,應當與他共同分擔一切愁苦,可是,她害怕,害怕自己不但不能為他分擔些許愁苦,反而會加重他的痛苦。所以,她只能看著他的身影悄然落淚。
他依舊低著頭默默吃著她為他準備的第一頓早膳,迅速咀嚼著口中的糕點。干澀的點心哽住了他的咽喉,他害怕她擔憂,便強忍住喉中的不適,俊顏也因強忍咳嗽而被憋得通紅,他慶幸他低著頭,所以她無法看見他此刻這般狼狽的模樣,這樣她便不會自責。
他迅速拿起桌上的茶壺,將壺中的茶水倒入杯中,再迅速喝下杯中的冷茶??墒?,有的事,他越想掩蓋,便越發難以掩蓋。此刻,他喉中的糕點雖咽了下去,可他卻被茶水嗆得忍不住別過頭去,劇烈咳嗽著。
“瑾風,別再吃了。”阿靜姝終忍不住環抱住慕容瑾風,哭喊道。
慕容瑾風轉過頭來,滿眼疼惜地看向阿靜姝布滿淚痕的面容。她看向桌上的玉盤,欲將桌上殘剩的點心端走,可她的手剛觸碰上冰冷的玉盤,他卻握住她的手,看向她安慰地搖了搖頭,對她溫柔一笑,并未多言,繼續低頭吃著她為他準備的早點。他放慢了口中咀嚼的動作,認真無比地吃著余下的糕點,一絲不茍地品嘗著糕點的微甜。絲絲甜意回蕩在他口中,浸入他因想起即將同她離別而泛起苦澀的心中。
阿靜姝不再阻止他,而是淚如泉涌,忍住錐心的不舍與疼惜,看著慕容瑾風將盤中的糕點,一塊一塊地放入口中,看著他俊朗的面龐不斷咀嚼地口中的糕點,靜看著他將盤中余下的糕點全部吃完,直至盤中空無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