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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春館的花廳美輪美奐,房內高低錯落的盆景個個光彩奪目,仔細看來竟然都是寶石珠玉雕刻拼攢而成。透過窗戶,后花園中的景致盡收眼底一覽無余,群花圍繞的涼亭上琉璃瓦反射著太陽的光芒,讓沈樂官覺得分外的刺眼。收回目光,看著黃花梨的桌案,看著手邊描金的瑪瑙杯,他只覺得一陣氣悶。哼,驕奢淫逸,老夫倒要看看你能有什么好下場。
讓沈樂官大人覺得哪哪都看不順眼的當然不僅僅是華美的陳設器皿,如果那個女人開了正堂恭恭敬敬迎他進去,請他上座,那這金杯玉盞他還是十分樂意享用的。可是如今,把他一個人放在這花廳里喝茶,自己卻不見蹤影,覺得被輕視了的沈樂官憤恨不已。
花令儀當然是看不上他的,能讓他坐在花廳里還有杯茶那還是看在他好歹是朝廷命官的份上。此時的花令儀側臥在床榻上,慧琳跪在一旁幫她仔細地染著蔻丹。花廳伺候的小丫鬟再一次來稟報,那位沈大人等的不耐煩催請行首。
“再去給他上壺顧渚紫筍,請他慢慢品。”花令儀看著玉手漫不經心地說。這個沈樂官她是有印象的,那還是先帝在的時候。那時候宜春院是怎樣的榮光啊,女樂是怎樣的繁榮,現在想來真是恍然如夢。
太常寺的樂官們被冷落一旁,總有些不甘心的,這位沈樂官就是其中之一。他也不敢明著怎樣,只是每每見到她都陰陽怪氣的,她不耐煩看他這幅面孔,又不想臟了自己的手,索性提出和這沈大人比比琴技。先帝當然同意,在先帝眼里太常寺的樂官也好,宜春院的女樂也罷,又有什么區別呢?都是玩意罷了。喜歡誰,誰讓他高興,那就抬舉誰,就給誰榮寵,如此而已。輸的當然不會是花令儀,從此她眼前算是清凈了,那個討厭的家伙再也沒在她眼前出現過。只是今天,怎么又跳出來蹦跶了呢?
待花令儀染好指甲換了身見客的衣服徐步緩行來到花廳的時候,沈大人光茶已經喝了三五種了,桌上的茶點也消失了一半。沒辦法,早上隨意吃了點早飯就氣沖沖過來問罪,結果等到快中午都沒見到人。那茶水是越喝越餓,只能吃些點心充饑。
花令儀走了進來帶來一陣龍涎香醇厚的氣息,沈大人朝她看去,一眼就看見了她頭上所飾的一顆碩大的東珠,不由冷哼一聲。花令儀勾勾嘴角帶上點笑模樣:“沈大人見著奴家就是一聲冷哼,這是嫌我這醉春館待客的茶不好呢還是嫌點心粗制濫造難以下咽?”說著,目光掃過桌上的點心碟子,略略停頓了一下。
她的停頓自然被沈大人看在眼里,沈樂官只覺得一股怒火直沖頭頂,喝了口有些涼的茶水,讓自己稍微冷靜了一點,看著大搖大擺走到主位上坐下的令儀忍不住開口譏諷兩句。
“花行首切莫自謙,老夫可不敢在你這嫌東嫌西。別的不說,就老夫今天喝的這幾壺茶,那真是平生第一次享用的極品。”你個行首待客的茶竟然比本官往日所見都要好,真是豈有此理。
花令儀笑了笑,喝了口丫鬟送上來的玫瑰露,“我平日不愛喝茶,只是有時候貴人們來了不能讓他們和我一樣喝這糖水啊。所以就讓人隨便張羅些看的過去的,那些貴人啊也就勉強喝口,是個意思罷了。”你窮怪我嘍?自己品級低沒見好東西也別說出來呀~
沈樂官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花行首伶牙俐齒猶勝當年啊。”
“沈大人說笑了,奴家笨嘴拙腮的,當年侍奉先皇也只是撫琴歌舞極少說笑的。”這么大的人還這般沉不住氣,花令儀像是發現了什么好玩的東西一般,一句一句刺著沈樂官的心。
“哼,本官今天來可不是和你敘舊的。”沈樂官眉頭跳了跳,正事要緊,狠狠握了握拳頭不讓自己繼續和她斗嘴。
呦,他不玩了呢,花令儀無趣地撇撇嘴:“那樂官大人今日來此所為何事啊?”
沈樂官忽然變了臉色,整個人正色起來,到顯出幾分威嚴。“所為何事?為著你手下一個不守規矩的內人。”不守規矩的內人?花令儀有些莫名其妙。“你們院里一個內人勾引犬子,如今竟是讓犬子娶她呢。花行首真真好本事,教出來的內人個個心可都大的很啊。”
沈樂官說的激動,花令儀臉色卻越發淡漠。心大的很,想嫁給你兒子那叫心大嗎?這根本是沒追求嘛。
“我看花行首可是要好好管教管教這些個丫頭,讓她們知道自己是什么東西,不要整天癡心妄想!”沈樂官還在喋喋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