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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慕青當然是在想她,他想她想的魂不守舍茶飯不思。他站在桌案前提著筆想要描畫心上人的面容,可是畫了一張又一張卻怎么也不滿意。明明那一顰一笑都深深刻在了心里,只要閉上眼睛就在眼前浮現,仿佛伸手就能觸摸到她柔嫩的面龐。
他看向窗外,墻角種了幾竿湘妃竹,在風中傲然挺立,明媚的陽光給它們增添了幾分異彩。看著看著,他就出了神,恍惚間,那立身于陽光下的不再是自己種下的湘妃竹,而是自己夜思日想的女郎。那個有著如同一汪冰冷泉水般眼睛的女孩,那個雖然柔弱肩背卻始終挺立的孤寂身影。
沈慕青看著自己夢里的戀人滿腹相思不知從何說起,而沈母走進房間看到的卻是沈慕青看著院里的竹子眼神柔和而深情的傻樣。沈母搖搖頭,心里暗嘆了一聲。自己兒子的異樣她做母親的怎么會不知道。沈慕青的魂不守舍,他時而低迷時而欣喜的異常表現,他突然對宴會異常的期待都被沈母看在眼里記在心上。
沈母也曾年輕過,少年心思怎么會不懂。她當然知道自己兒子有了心悅的人,只是她卻不敢深想。在她看來,還沒怎樣就讓自己兒子方寸大亂的女子實在不是她心中滿意的兒媳人選。又想到沈慕清對宴會那般積極,沈母心里更是忐忑。能在宴會上看到的,又能勾的兒子魂都沒了,怕不是哪個貴人家的姬妾吧。在沈母看來,那都是些妖妖嬈嬈沒半點禮義廉恥的狐貍精,萬一看上慕青好容貌,有意挑逗他,做下茍且之事……沈母越想越怕,越想越覺得是真的,暗地里沒頭沒腦的胡亂罵了一通。
“兒啊,你在看什么呀?這么出神?”沈母提高聲音叫醒了出神的沈慕青,猶如耳邊炸起驚雷,眼前的倩影驟然消失,沈慕青茫然若失。轉身看到母親威嚴中帶著關切的眼神,慕青急忙收斂心神,“孩兒看這湘妃竹生的好,不免多看了幾眼,讓母親費心是孩兒不孝。”
看著沈慕青恭順的模樣沈母不由心中滿意,哪里是我兒不孝,分明是那不知哪里冒出來的狐貍精道行太深,哼。可憐我兒年紀小竟著了她的道。
沈母心里這般想著,面上卻是不顯露半分,反而越發顯得慈祥。“兒呀,你是不是看上了哪家姑娘?和娘說說,要是好,娘就替你把她娶回來。”
沈慕青聽母親這般說,那真是久旱逢甘霖,頓時只覺得神清氣爽郁氣全消,哪里有半點懷疑。當時就跪在沈母面前:“她是極好極好的,還請母親成全。”說著磕了一個頭。
沈母在心里冷笑,對這個未聞名的姑娘更是愈加厭惡,面上卻還是慈祥模樣,扶起沈慕青和聲細語地繼續問:“我兒看上的定然是個好的,就是不知道是哪家姑娘呀?”
沈慕青似是想到了什么,面上浮現出憧憬愛慕的神色,半晌才答到:“是宜春院的內人,清姿。”
這倒是出乎意料,沈母愣了楞不由勃然大怒,連面上的祥和都維持不住了,不由收回笑容板起了面孔。“我兒不要胡說,你這是娶婦不是納妾。娶婦娶德,她那宜春院說的再好聽也是娼門,你娶個萬夫可夫的妓子回來,叫我們沈家的臉面往哪里擱?”
看著母親勃然大怒,沈慕青慌得連忙跪在了地上。“母親息怒,你聽孩兒說,清姿她還是個清倌兒,她也不是母親口里說的那種人。”
清倌兒,清倌兒更不行。那些清倌兒都是行首手里的搖錢樹,不知道多少貴人費了千金萬金就指望哪天能梳籠了去。沈慕青想娶她,就算自己同意也要看那花令儀放不放人。就算花令儀原意放人,那贖身銀子得廢去多少?就算沈家能拿的出來,又怎么能為個媳婦花這么多銀子?慕青現在就這幅樣子,要真娶了回來還不當仙女供著,到時候眼里哪里還有自己這個娘。
沈母是打定主意不許清姿進門的,只是看著沈慕青那一幅如果不答應就長跪不起的模樣,終究是心疼兒子的,所以使了一個緩兵之計。“罷了罷了,兒女都是債。你這婚事母親我一人做不了主,還是要問問你父親的意思。娘呢,也只能替你在你父親面前說兩句好話,成不成的就看你們造化吧”
沈慕青聽了這話只當是母親被自己說動接受了清姿,當下歡歡喜喜的起身,又是斟茶又是逗趣,對沈母好一番奉承。
晚上,沈母對沈父講了此事,沈父勃然大怒,吹胡子瞪眼連聲罵逆子。“老爺息怒,這事啊我看怪不得我兒,你想想那宜春院是什么地方,那花令儀就是個千年狐貍,她教出來的都是些小狐貍,我兒年幼,哪里是她們對手。”不說花令儀還好,說到花令儀沈父更是氣惱。
沈家雖然在樂籍卻不是一般人所想的賤籍,沈父是太常寺正正經經的樂官,官職不顯而已。先帝時因為寵幸花令儀導致宜春院聲名顯赫,倒是把他們太常寺丟在一邊,除了祭祀半點用不上。他當時也和花令儀有些許沖突,只是他是絕對不會承認自己技不如人的。
“明天我就去一趟宜春院,讓那花令儀好好管好自己手下,她以為現在還是先帝朝嗎?你把慕青給我看好了,從明天起他就在家閉門思過吧,那都不許去。”沈父看著窗外漆黑的天空,緊皺的眉心仿若一個川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