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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周國寶龍二年的夏天全無往年的酷熱難當,甚至在大夏天里還有一絲涼意,本來不用冒著酷暑上朝是件愜意的事情然而滿朝文武沒有一個開心的,個個愁眉緊鎖憂心忡忡。一位身著紫色朝服腰間系著金鑲玉的玉帶的中年美大叔站于明德殿的右邊望著大殿上空蕩蕩的龍椅靜靜出神,身邊諸位官員不安地私語聲仿佛從遠處傳來又像是嘈雜的背景音。此人正是仁周國工部尚書王漳,身高八尺面如冠玉,就為了這好相貌年輕時不知道迷倒了多少閨閣女子。
“子洄兄,是在想官家今日會不會上朝嗎?”一聲不高不低的詢問聲打斷了王漳的沉思,王漳將目光從龍椅上移開向問話的人看去。
“劉兄說笑了,官家會不會上朝還用想嗎?”王漳朝來人拱拱手行了禮搖頭輕聲嘆息。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王漳的同年,兩人是一榜進士,都是尚書左仆射魏青的學生。如果說王漳是如玉的君子,看到劉洪的人都得贊他一句英武剛毅的偉丈夫。劉洪身量與王漳相仿,但是不同于一般文人的羸弱劉洪生的十分魁梧,額寬面方五官棱角分明平日又不茍言笑。因為為人剛正不二在朝中敢于直諫先帝將其放在了御史臺,如今已是御史大夫了。“只怕今天還是只能見到易和那個閹人!”劉洪有點激動一時聲音有點大,王漳連忙讓他噤聲又四下打量,看眾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沒人注意這里方松了一口氣。“子洄何必如此緊張,劉某就不相信他一個閹人還能一手遮天,不過是靠著皇帝的寵幸,他還真當他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嗎?”劉洪憤憤不平。王漳嘆了口氣,自己這個朋友什么都好就是過于剛毅,卻不知道過剛易折。“劉兄你是端方君子但是總是有些小人不得不妨啊。如今這位行事皆從自己喜好,并不把群臣的意見放在眼里,有時候還是小心謹慎點,人在其位才能有所作為啊。”
“二位大人在聊什么呢?這一臉沉重。”民部尚書查衡走到二人面前打趣道。“看來仲平新納的小妾十分貼心解意呀,瞧這滿面春風志得意滿的。”王漳隨意將話題帶走。“子洄這就不地道了啊,怎么能在御史面前說我納妾呢?這不是拐著彎讓劉大人教訓我嗎?”見二人不想多說,查衡也就順著王漳的話帶了過去。殿外的雨越下越大,天陰沉沉的仿佛要與大地連在一起。明德殿里一盞盞燭火將大殿映襯的越發富麗堂皇,只是沒人欣賞,眾臣的心情一如外面的天空晦暗不明。“今年的雨真大啊。”望著殿外的瓢潑大雨查衡臉上春光不在換上一幅愁容,緊縮的眉心顯出一個川字。自從入夏以來整個北地下下停停雨水不絕,皇城前的御河都快漫出來了。而灞州柳州等地更是嚴重,排水不及雨下的快,多處良田被淹沒。“聽說城南多有民宅不堪風雨損壞嚴重啊。”王漳接了一句。“是啊,京兆尹上了折子,上面就讓民部撥款。撥款撥款,春天才給官家修的園子,還有去年修的灞河大堤,冬天江南暴雪的賑災銀子民部哪來的那么多錢啊。”或許是憋屈壞了,查衡抱怨個沒完。“就城北那點房子那點災民能花什么錢啊,現在就怕灞河大堤,呵,灞河大堤啊。”穿過明德殿宏偉的宮門,王漳將目光投向遠方。
“司琴,你說這個荷包是配五福臨門的墜子好看還是福氣連枝的好看?”慶馀坊王漳宅里,一個少女坐在放在窗邊的羅漢床上,一邊繡著手里的荷包一邊和侍女閑聊。少女口中的丫鬟司琪正坐在腳踏上懷里放著個針線簸籮正在分著繡花用的絲線。聽到小姐問話司琴放下手里的絲線認真想了想回到“奴婢覺得還是五福臨門的好,下面墜幾顆珠子再加點流蘇,又大氣又好看。”少女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也好,就五福臨門了,不過我絳子打不好,就靠你了。”兩人說話間外面的風雨越發疾了,風吹進來擾亂了燭火,司琴起身將窗子關了起來“小姐,今天光線不好還是不要再做針線了,當心傷了眼睛。”少女看看已經快要完成的荷包,點了點頭。“你去幫我拿件半袖來,坐著到覺得有點涼。”司琴應了一聲去里間拿衣服去了,少女拿起棋譜繼續昨天未擺完的棋局。少女眼睛看著棋盤,心里卻在感嘆命運的奇妙。她并不是這里的人,或者說她的靈魂原本不屬于這里。少女還記得在曾經的那個世界里,她出生于一個有著悠長歷史的國度。她出生在一個普通小城的普通家庭,父母都是工薪階層,父母對她的期望和大部分父母一樣,希望她考個好大學找份好工作然后結婚生子。然而,應該算是辜負了父母的期望吧,年少的她無意中接觸到了昆曲并為之沉迷。最終父母還是妥協了,小學剛畢業的她一人背井離鄉去了那個陌生的大城市,和其他來自全國各地的同學一起在學校里為了自己的夢想努力。辛苦嗎?即便是現在想起來還是覺得十分辛苦,只是從始至終都甘之如飴。中專以后考了大學,畢業以后成功留在了那個已經學習生活了七年的城市,進入了出過無數名家的院團。跑了幾年的龍套,在一次比賽時終于嶄露頭角,開始在演出中飾演主角,就在覺得生活向著光明美好的未來走去的時候,一次演出中不知怎的就摔下了臺,然后就沒有然后了。她是沒有知覺的,連自己怎么會摔都不知道,只覺得眼前一暗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有知覺的時候是感覺到有人在自己屁股上狠狠拍了一巴掌,痛的她眼淚都出來了,不由地破口大罵,結果只聽到小孩的哭聲,睜開眼只看見霧茫茫一片。耳邊是陌生的聲音說著陌生的話語,雖然不明白那些人在說什么,但是感覺到自己被一個婦人輕而易舉的抱在懷里,王靜覺得自己身上應該是發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從一開始以旁觀者的心態看著小生命一天天長大,到后來接納現在的父母和他們有了深厚的感情,王靜逐漸融入了這個世界。這個世界的歷史和之前王靜所在的世界有相同又有不同,一直到魏晉南北朝都是一樣的,只是最后不是楊堅建立了短命的隋朝也沒有李家的唐朝,現在只有一個由諸葛氏所建立的仁周國。國土遼闊兵力強盛,周邊小國盡皆臣服。仁周的制度是和唐有些相似的,這里也有詩甚至還有詞,一樣的科舉取士一樣的女子不得為官。
“小姐,衣服拿來了,快換上吧”司琴的話打斷了王靜的沉思,她接過司琴手里的衣服換上,繼續擺著未擺完的棋局,司琴坐在腳踏上打著小姐做荷包要用的絲絳。搖曳的燈光下,王靜瑩潤的面龐泛著柔和的光澤,眉如遠山雙唇柔軟如同鮮嫩的花瓣,一雙眼睛清澈明亮像天上的星星。一身嫣紅的交領絲質襦裙外套了一件柳黃的半袖,即嬌嫩又端莊。身材秾纖合度只有肩甲骨柳腰等處顯露出少女特有的纖細柔弱。李氏進門來就看見自己寶貝女兒在擺弄棋子,在燈光下美的像幅畫。她走到王靜對面坐下,王靜這才發現房里多出了幾個人來。“外面下著雨母親怎么來了?”王靜給母親斟了杯茶。“孝仁想姐姐了,我就帶他來看看,這雨一直不停總在屋里待著也悶得很。”李氏轉頭看向侍立在一旁抱著一個男孩的婦人“蕓娘,你也別站著了,坐吧。”孫蕓娘聽李氏這樣說,方才在下手的椅子上坐下。李氏與王漳兩人感情十分好,只是成婚多年李氏都無所出,直到第五年才有了一個女兒。又過了五年依舊沒有動靜的李氏自己做主將自己的陪嫁丫鬟孫蕓娘開了臉給王漳做了妾室,第二年生下一個兒子取名王孝仁養在了李氏名下。孫蕓娘聽話李氏也不難為她,一家人也算是和和睦睦。王靜問孝仁最近讀了什么書,他一一對答清楚,王靜夸獎了他一番讓司琴拿果子給他吃。“靜姝啊,你這兩天守在房間里做什么呢?也不見你來母親這里。”對了,王靜現在的名字叫做王靜姝,出自《邶風靜女》“靜女其姝,俟我於城隅”。從名字就能看出王氏夫婦對她的期盼,現在的靜姝到是不負二人希望,是位嫻靜美麗的士族少女。“女兒也沒做什么,就是看看書打打棋譜。母親,父親怎么還沒回來呀?”送給母親的生日禮物要保密,靜姝十分不高明的轉移話題。“老爺最近忙的很,聽說官家又要修園子,叫工部畫圖紙呢。這些天雨不住的下,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停,還想和你劉伯母去上香呢。”母女兩說著閑話,蕓娘在一旁時不時的逗趣,氣氛歡樂又溫馨。王漳直到酉時才冒著大雨回到府中,李氏心疼不已。靜姝臨睡前悄悄許愿,希望大雨趕快停下,希望北地百姓都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