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蕖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陵兒,我想吃點心,你去御膳房取一碟來罷。”
“可是,郡主……”想著顧妤還在病中,陵光面露猶豫之色。
“這可是皇宮,高手如云,莫非你還怕我出什么意外不成。”
“呸呸,郡主不要胡說,郡主一生平順,怎么會出意外?”陵光想起顧妤青州遇刺一事,仍是心有余悸。
“好陵兒,你就從了我罷。”顧妤一臉希冀地看著陵光。
“是……是,您在這兒坐一會兒,奴婢這就去給您取點心。”陵光從袖子里掏出一方絲帕,仔細地鋪在石頭上。
作為病人,顧妤十分順從地坐在了石頭上。
正低頭頗有興致地數著地上的螞蟻,卻見到一雙靴子,顧妤驚訝地抬頭。
正欲反應,小手卻被一只冰涼的大手覆上,拉著她不知往何方去。
若是在平時,顧妤一定會嘖嘖有味地觀賞這出癡男怨女的戲碼。只是主角換成了自己,顧妤方知這感覺著實不好受,這哪里是癡男怨女的戲碼,明明是月黑風高殺人夜的戲碼,想掙脫那雙冰涼大手的禁錮但病了許久的身子卻沒有一點力氣,只好無奈地任那雙大手拉著自己。
顧妤無力地隨著謝意之匆匆在宮里穿行,一路的宮女紛紛低頭回避,顧妤已經無力想象明天自己的名聲會被傳成什么樣子了,大概會被傳成“長安郡主強搶謝意之,謝意之誓死不從”之流罷。
不過,自己本來也沒什么好名聲不是嗎?顧妤牽起嘴角,自嘲一笑。
謝意之拉著顧妤進了一條空寂無人的宮道,兩邊是高高的朱墻,令人生寂寥之感,皎皎的月光灑在宮道上,卻照不見石磚縫隙間生出細小的青苔,仿佛在不知不曉的夜里,不察不覺的,小小的種子已經抽根發芽,有些東西已經長入骨髓。
“謝意之,本郡主與你似乎并沒有熟到可以深夜相會的程度。”顧妤甩開謝意之的手,語氣冷淡。
“顧氏阿妤,搶了那么多年的東西,如今卻要還給我了嗎?”謝意之緊緊地握著顧妤的肩,哪里還有平日里君子的樣子,大聲地吼道。
見顧妤不說話,從袖子里掏出玉佩,塞到了顧妤手中。
“唔。”顧妤捂著肩膀,吃痛地出聲,心中卻是一片冰涼。是啊,你要我喜歡你的時候我就得喜歡你,你不需要我喜歡你的時候我就不該喜歡你,謝七郎何曾做過無利之事呢。
聽到顧妤痛苦的□□,謝意之眉目恢復了一絲清明,怔怔地松開了手,白色的廣袖靜寂地垂在半空中。
“謝七,你不過是可憐我罷了。你一如既往地并不喜歡我,如今所有的不甘也不過是小孩子丟了玩具后的慌張罷了。不,我連玩具都算不上。你需要的,只是長安郡主的喜歡,不是顧妤,不是我。”顧妤自嘲一笑,還是自己的錯啊,傻傻地將心捧到別人面前,自己先低了姿態捧著一顆真心求別人憐憫,怎么能怪別人不肯施舍他的真心呢?
“你已經不喜歡我了嗎?”謝意之眼里閃過一絲失望,又有一絲希冀,不知在盼望著什么。
“早在明月潭那日我就該死心不是嗎?”顧妤反問道,眼中一片清明,沒有愛恨。
“阿妤,那日我……”看到顧妤絕情的樣子,謝意之只覺得如同在陽春三月墮入冰窖。
“當你意氣風發地坐著馬車去尋那陸大儒時,我在明月潭邊抱著胳膊凍得瑟瑟發抖;當你在與陸大儒把酒言歡挑燈夜談時,我在冰冷的潭水里掙扎;當你得了陸大儒的一聲‘此子大有可為也’時,我在九臺山的寒玉床上躺了半個月。你何曾問過我?你憑什么覺得顧妤會一直是你想要的樣子?你憑什么覺得我會喜歡一個把所有東西都放在我之上的謝意之?憑什么你覺得你好像是喜歡我的,我就要感恩戴德地貼過來?”清越的聲音帶著幾分凄絕和尖利,仿佛明月幽光從高樓墜下,在安夜里碎成一片一片的光亮,裙擺上盛開的紅梅在風中搖曳。
“阿妤,我不知道那日會這樣。我……”謝意之無力地垂下手,白色的袖口有幾分皺褶。
“你縱容我對你的喜歡不過是因為普寧大師的斷言,不是嗎?”
“阿妤……”
清冷的聲音落在顧妤的耳里,只讓她覺得異常的諷刺。
“我昏睡時聽到了你說的話,‘玉樹公子’謝意之的諄諄教誨,真是句句如雷貫耳。”顧妤看著謝意之。
他眉眼清冷似月光泠泠欺霜賽雪
他黑眸寂靜如梅花皎皎含羞帶怯
他是明月夜
他是隨侯珠
他是心上人
“郡主,你可還好?”
一身青衣的玉衡飛奔而來,將顧妤護在身后,在看到顧妤并無受傷后,長舒了一口氣,隨即拔出劍凜然地對著謝意之,冰冷的劍在空中劃出一道白影。
謝意之迎著劍尖,面色前所未有的蒼白。
“阿衡你的手這樣好看,不適合染血。”顧妤轉頭看向玉衡,冰涼的小手握上玉衡的大手,玉衡的手常年握劍,虎口和指腹長著厚厚的繭,卻十分溫熱,握著玉衡的手的顧妤卻沒有看到謝意之僵硬的身子。
感受到手中傳來的屬于那人的微微的涼意,玉衡只覺得心中似有青青的藤蔓拔地而起,筑成一座高樓,高不可攀,堅不可摧。
玉衡把劍收回了劍鞘,明明往日做過無數遍的動作,今日做起來卻無比生疏,原因如何,玉衡不愿多想。
“想來當年是我對你不住,不該搶你的玉佩,合該你騙我一次。今日把它還給你,希望足夠了了這段因果。”顧妤看向謝意之,拿出手帕包著玉佩,蹲下身,輕輕放在地上。
“阿妤……”謝意之喃喃道,仿佛眼前人并不是真實的存在,而是夢里觸不到的虛影,是堂前不肯入夢來的倔強的梅花。
顧妤卻是一言不發地轉身離去,玉衡看了一眼謝意之。
冷冷地留下一句“好自為之,哥哥”,便追著顧妤的身影而去了。
白色的身影越走越遠,只剩下縹緲的虛影,謝意之只覺得心被狠狠地拉扯著,卻沒發現白色身影那略顯踉蹌的腳步。
“阿妤,我心悅你啊。”
無力的告白被晚風吹落一地,墻上青青的藤蔓蔥蔥郁郁掩去了所有的心事,月光穿過廊檐,把兩人的影子越拉越遠,謝意之只覺得恍惚間有東西應聲而落,被錯過的青蔥年華委地成灰,被辜負的懵懂情意碎了一地。
他算計了她,她何嘗不是在算計著她?
歲月清寂,山河萬里,她早就不聲不響地算計了他的心。
歲月聲聲催人老,他已經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