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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光殿
“臣謝意之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謝意之悠然地沖著面前的皇上一拜,白色的衣角輕輕飄動著。
“中箭墜江?謝玉樹!你便是這樣照顧朕的阿妤的嗎?你好好地活著跪在朕面前,朕的阿妤卻生死不明地躺在床上?”皇上怒極,拿起御案上的茶盞直直向跪在地上的謝意之砸去,謝意之并不躲藏,頭上登時便被砸出了血,白色的衣袍上也染上了幾分血色,仿佛白梅染血。
“臣有罪,愿每天去慎刑司領十鞭直到郡主醒來,只求皇上讓臣每日守著郡主。”謝意之俯首貼在了御書房冰涼的地磚上。
“阿妤因你生死不明,你憑什么以為朕會讓你守著她?”皇上怒極反笑,瞪著眼前恭順的謝意之。
“因為阿妤心悅意之。”謝意之薄唇輕啟,染血的面龐帶著幾分凄絕之美,風度不減,面色不改,依舊是眾人稱頌的“玉樹公子”。
“好一個心悅意之,你不要以為朕不知曉你的心思,你表面功夫做得極好,內里還不是和你那個母親一樣寡淡冷情?你何曾喜歡過阿妤?”想著還躺在床上尚未醒轉的阿妤,皇上只恨不得手刃眼前這個謝意之,偏偏,他先是皇帝,大楚第三十八代帝王,然后才是阿妤的姑父,何況阿妤若是知道自己這樣對謝意之,怕是……想到這,皇上有些諷刺地出聲。
“若是郡主熬不過此劫,臣愿以身殉之。”謝意之目光堅定,與皇上對視著。
“哼,朕不會讓你再見阿妤一面,朕的阿妤一生平順,不會再讓你沾染分毫。”聽到“以身殉之”的皇上心中有些觸動,那抹身影悄然浮現,連帶著當年的種種,“去者日以疏,生者日以親”,如今的自己連她的模樣都已記不清了。但想著阿妤那令人心疼的模樣,男子多薄情,馮狀元之流難道還少嗎?新安公主和陸太后的嘴臉也悄然浮現在眼前,果然是那人的孩子啊!面上是一副深情的面孔,骨子里卻不知在算計著什么,皇上諷刺地一笑,又狠起心腸,惱怒地看著謝意之。
“臣請了天下第一神醫,孟大夫。”謝意之眉眼低垂,恭順而不諂媚。
“那孟大夫此刻在哪?”聽到孟大夫,皇上神色有些松動。
“在臣的府上,臣只求每日守著郡主。”謝意之低著頭堅定地說道,袖中的雙手不知何時已握成拳。
“你在威脅朕。”皇上審視著眼前的白衣謝七郎,目光似刀般狠狠割在謝意之身上。
“臣不敢,請皇上成全。”謝意之貼著地重重地磕了一個頭,白色的衣角染著塵埃。
“每日你只能陪著她一個時辰。每日領了罰后便在含光殿外跪一個時辰罷。”皇上甩袖離去。
“謝皇上。”謝意之把額頭貼在地上,冰涼的地磚上映著那白色的身影,而那道身影,久久未曾起身。
出宮后,謝意之悄悄到了郡主府。
“阿妤,我這幾日都睡不著,夢里都是你枯坐在明月潭邊的身影。”謝意之一身白衣,負手站在珠簾之外,隔著細碎的珠簾看著床上的顧妤。
珠簾那頭的她的身影被晃蕩的珍珠珠簾割成細碎的碎片,往日里如瓷器般清越的聲音此刻被鎖在喉間,往日里似清泉般清澈的雙眸正被黑暗遮蓋,顧妤依舊是顧妤,依舊有著呼吸,他能聽清她的每一次呼吸,仿佛夏日里的蟬鳴般清晰在耳,又仿佛冬日里的瀑布落在眼前,小小的聲音,在寂靜里積聚成深流,將他一點一點淹沒。
只是,曾撫過他的心的手,此刻卻再不會如同春風拂楊柳般輕輕拂過他的心。
床上的顧妤小臉蒼白,雙唇緊閉,生機依舊,仿佛精致的娃娃,只是被奪走了言語。
“阿妤你的一生平順,似乎是一切的源頭。”謝意之撩開珠簾,坐到了顧妤床邊。
“謝意之向來不做無益之事,阿妤為何會以為獨獨我不會覬覦你的命相呢?”謝意之的手撫上顧妤纖細的脖頸,只要輕輕地一握,眼前人的命便會如同花般凋零。
偏偏他舍不得,她像是一個異數,幾次三番地撩撥他的心。
“偏偏意之覬覦得很。”謝意之閉上眼,輕輕握緊,直到顧妤淺淺地□□了一聲,方才松開了手。
顧妤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里依舊是濃濃的大霧,自己信步走在梅花林里。
突然眼前出現了一個穿著繡花淡黃色曳地長裙的女子的背影,是琉璃,顧妤大聲地喊著琉璃的名字,琉璃僵硬地扭過頭,淡漠地看著顧妤。
“琉璃,你是特地趕來看我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