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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園

顧妤正站在岸邊興奮地指揮著天璣、天璇等人拔著大明湖的荷葉，身旁突然傳來一股寒意，回頭一看，站在身旁的人竟是謝意之這廝。

他已換了一身青衣，領口繡著如意紋，衣帶上綴著一只青玉勾蓮紋鏤空香囊，散發著淡淡的梅花香氣，眉如刀鑿，眼似斧刻，襯著身后的一池荷葉，風月無邊，眼前人眉目無雙，斂去一身的冰涼，似荷葉亭亭，又似月光皎皎。

自己大概是誤入藕花深處了罷，不然如何窺見這無邊的綠意。

如果要把謝意之比作什么的話，顧妤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說荷葉，比起荷花的香遠益清，顧妤卻更屬意荷葉的亭亭凈植，此端連著一池污泥，彼端卻是盈盈的綠意。

不必以紅妝奪人眼球，不屑用塵埃渲染清白，一身青衣，不求君子頌，不希美人佩。

若有清風來，我自盛開，若清風不肯來，我便為清風。

顧妤愣了一會兒，瞧在謝意之眼里卻是另一番情景。

“謝七郎可盡興？本郡主瞧著那些舞姬甚美?！鳖欐ゲ桓抑币曋x意之的雙眼，有些心虛地低著頭。

“郡主不問臣如何回來的嗎？”清冷的聲音似乎比往日多了幾分冰涼。

“左不過是乘馬車或步行，難不成謝七郎還能飛回來？名士愛風流，今日的舞姬可還合師侄心意？”顧妤挑著蛾眉，似笑非笑地看著謝意之。

謝意之拂袖而去。

顧妤暗忖：自己故意把謝意之扔在了程府，謝意之心中有氣，這兩天定不會搭理自己，明日便可好好玩一趟。思及此，心中大喜，卻仍面色如常地指揮著天璣、天璇等人拔荷葉。

待顧妤帶著抱著一大堆荷葉的陵光等人興沖沖地奔向廚房時，玉衡正卷著袖子在案板上處理拔掉毛的錦雞。

廚房里水汽裊繞，朦朧水霧中，玉衡一襲青衣，露著半截麥色手腕，側臉在廚房煙火里有著別樣的光彩，不知為何，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格外好看，哪怕染著血污，顧妤有一瞬間覺得自己仿佛在眼前沉默的少年身上看到了謝意之的影子，眼前的少年沒有多余的言語，卻有著一顆待人至誠的真心，似乎所有的言語都被匆匆而過的歲月略去，只在心間輕輕留下一種難以言明的溫情，眼前的少年啊，長著最好的模樣。

顧妤心底劃過一絲細細的暖流，走上前去，“阿衡，我弄了一些荷葉來，你選選罷。”吃人嘴軟，顧妤的語氣里帶著自己都難以察覺的討好。

看著顧妤拿來的足以做一桌荷葉宴的荷葉，玉衡無奈又寵溺地嘆道：“郡主，這些荷葉便是捉了整個芙蓉園的錦雞做荷葉雞都足夠?！?

“那你選一些上等的荷葉，剩的荷葉與陵兒做一些荷葉糕、荷葉粥便是了?！鳖欐フ扇~摘得興起，一時竟忘了自己摘的荷葉之數早已過了做荷葉雞所需的荷葉數，多摘了許多荷葉，現在被玉衡抓了現行，顧妤底氣不足，訕訕地說道。

莫名多了一堆差事的陵光很是不滿，卻又無可奈何，誰讓自己只是一個任勞任怨備受壓迫的小丫鬟呢，哀怨地用鞋扒拉著腳下的石子兒。

“郡主，廚房人多物雜，您還是出去等著罷?！庇窈饪粗l髻有些凌亂的顧妤適時地開口，嘴角噙著微微的笑意。

顧妤淡淡應了一聲便歡快地提著裙擺跑出去和話本相會去了，全然忘了多了一堆差事的陵光。

顧妤走著走著腳步一頓，隨即轉身去了湖心亭。

湖心亭約一丈見寬，恰恰能容兩人坐在亭上對飲，上面鋪著一張羊毛毯，中間擱著一張雞翅木雕花小幾，小幾上置了一個銅香薰壺。

從湖心亭向外望去，大明湖甚是廣闊，芙蓉園與郡主府的夢梅園的布置是出自同一人只手，因而兩處的景致倒有些異曲同工之妙，芙蓉園的中心是大明湖，夢梅園的中心亦是湖。

沿著大明湖湖邊鋪著一條細細的可供兩人通過的鵝卵石小道，小道與湖水之間，種著長長的一排楊柳，每兩株楊柳間又夾著幾株長葶鳶尾。

若不是大明湖比夢梅園的湖大上許多，顧妤大概會以為自己尚在郡主府。

郡主府中亦植了不少長葶鳶尾，以前夏日時顧妤總是愛窩在府里的夢梅園的湖邊的水榭上，只為不錯過這長葶鳶尾花開的盛景。

只是眼下還未到夏日，若是長葶鳶尾的花期到了，大明湖的景色想必更是怡人。

清風徐來，感弱柳不勝輕風，水波不興，覺綠水難為滄海。

眼前美景如斯，雖然沒能在鳶尾花期時趕來，現下的景色，依然好過圈在九臺山的那些日子。

顧妤頗為滿意地點了點頭，青州大明湖果然名不虛傳：是個吃荷葉雞的好地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