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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色的蒼穹之下,飛落片片飄雪,空氣中夾雜著寒霜,雪飛似蝶,盈盈而落,雪悠悠地飄著,蓋滿屋頂,綴滿樹枝,茫茫天地之間,玉樹瓊花怒放,大地靜謐而安祥,萬物銀妝素裹,在皚皚白雪的點綴之下,天地皆溶為通體玉白,被渲染成一片白茫。
馬蹄之聲劃破靜謐而安祥的雪景,馬車上綴的銀鈴在奔馳的疾風中叮鈴作響。冷風中夾帶著寒霜,拂過坐于前方駕馬之人的面龐,他的面龐已被霜風凍得通紅,卻依舊趕著馬。
車窗內探出一只玉手,掀起窗簾,阿靜姝焦急地望向窗外的皚皚白雪,面上帶著些許急迫,秀眉微皺。阿雅僿拉過她手中的窗簾,將窗門關上,為阿靜姝將面上的一縷碎發別至耳后,“姝兒,外邊風大,你素來身子便弱。”
阿靜姝緊緊握住阿雅僿的手,眼中閃現著急迫與罕有的神采,卻又夾帶著些許忐忑與不安,“可是僿姨今日前線便會傳來消息,我想快些趕往將軍府。”阿靜姝眼中的神采更為急迫,她微微垂下眸,眼瞳因忐忑而左右來回轉動著,“不知道是為什么,我總想快些趕往將軍府,似乎總有一種莫名的意識在不斷告知我,興許今日的消息會有所不同。”
馬車突然停了下來,阿靜姝急切地詢問道:“怎么了?為何突然停車?”
“二少夫人,前方的路段被山上滾落下來的巨石擋住了,馬車恐怕過不去。”
阿靜姝聞聲,迅速打開車門,正如車夫所說,前方的路段果真已被一堆巨石擋住了去路,巨石上還覆蓋著厚厚的霜雪,她秀美緊皺,垂眸沉思片刻,便遽然提起裙擺,下了馬車。
“姝兒,你要干什么?”身后傳來阿雅僿的驚呼聲。
阿靜姝飛速向前方的巨石跑去,邊跑邊道:“僿姨,我一刻也等不了了,我必須立刻趕去將軍府。”
阿靜姝提起裙擺,小心翼翼地越上那被層層霜雪覆蓋著的巨石,腳下的巨石因被霜雪覆蓋著,所以十分光滑。盡管阿靜姝已十分謹慎,可那霜雪畢竟太滑了,阿靜姝險些跌倒在那霜石上,幸好她的右手緊緊抓住了石沿,才使她避免摔倒在霜石上。可左手上卻傳來陣陣刺痛,她微微低下頭,見左手竟被劃出了一條深深的血口,溫熱的血正自傷口處靜靜流淌而出,想是剛才不慎被冰尖劃破了。
阿雅僿急的跳下馬車,“孩子,你怎么樣?有沒有傷著?”
阿靜姝迅速將左手藏至裘皮披風之下,好在她今日身披一件紅色裘衣,因此阿雅僿并未見到她傷口淌出的血,已爬上霜石上的阿靜姝回過頭來,對阿雅僿安慰一笑道:“僿姨,你放心,我沒事的。”
說罷,阿靜姝便更為小心、謹慎地爬下霜石,阿雅僿雖擔憂阿靜姝,卻也知曉這五年來阿靜姝等慕容瑾風,等得有多苦,便未再多言,任她獨自向將軍府的方向跑去。
大雪紛飛,雪花飄飄,銀霜遍地,鋪綴了一條長得一眼望去沒有邊際的銀白色地毯,兩旁的松柏傲立于白皚皚的雪地里,隨著寒冷的雪風,微微搖晃著身姿。萬物皆被白雪掩去了光彩,帶去了色澤,唯剩一抹鮮紅的身影在這皚皚雪地里飛奔著,這抹鮮紅的身影似一朵飛舞在風霜雪雨中的紅梅,她的裙袂所到之處,皆為遍地銀霜著上一抹紅色光暈。
飛雪似柳絮,柔如棉花,輕輕飄落于她身后那飛舞在疾風中的墨發之上,悄悄劃過她泛著紅澤的玉面,綴于她的紅色披風上。前方松柏上的霜雪被雪風刮落,恰巧飛落于阿靜姝身上,這霜雪雖不算厚,卻也將她凍得瞬間失神抖擻,可她依舊不顧一切地向將軍府的方向飛奔而去。此刻,她眼中沒有這漫天霜雪,亦無刺骨寒風,更忘了她正身處于雪虐風餐之境,腦中唯剩一個念頭,那便是,再跑快些,再跑快些。
她仿佛能瞧見來自邊塞的書信正似飛蝶一般,向她旋轉著緩緩飄來……
“砰,砰,砰……”
門仆一將大門打開,便瞧見略顯狼狽、面色蒼白的阿靜姝。門仆神色一驚,焦急問道:“二少夫人,您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這幅模樣?”
阿靜姝已顧不得向他解釋,一邊喘著氣,一邊急切道:“前線的消息可到了?”
“到了,到了,老爺正……”
門仆的話還未說完,阿靜姝的身影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阿靜姝剛跑至凜風苑門口,便聽到一陣爽朗的笑聲,她疾步走至堂內,向公婆行禮,慕容震云依舊開懷大笑著。往日的慕容震云總是正襟危坐,面似寒霜,阿靜姝第一次看見他如此開懷大笑,竟有些微微愣著了。
司徒婉懿亦是滿面欣喜,急迫地向阿靜姝走來,“姝兒,近來我軍將夜狼國擊敗得潰不成軍,我方軍心大振,然兒與風兒在信中說,興許不久之后他便能殲滅夜狼國,凱旋而歸。”
阿靜姝瞬間石化,喜由心生,覺得自己恍若做夢一般,難以置信,眼中漸漸泛起淚光,片刻之后,方回過神來,激動地握住司徒婉懿的手,眼中仍是不可置信,眼也不敢眨,淚水就凝聚在眼眶之中,恐怕一眨眼,這喜訊便沒了,屏氣凝息再度確認道:“真的,瑾風他真的快要回來了?”
“嗯。”司徒婉懿慈笑著點頭回應道。
凝聚在眼眶中的淚水終于奪眶而出,阿靜姝欣喜地一字一句屏息重復道;“瑾風要回來了,瑾風真的要回來了。”
司徒婉懿看向阿靜姝滿是血漬的左手,手上的血漬已經干涸了,擔憂道;“姝兒,你的手怎么了?”
淚眼蒙蒙的阿靜姝笑應道:“自山上滾落的巨石擋住了馬車的去路,我想快些趕往將軍府,便爬過那覆著霜雪的巨石,不慎被那冰尖劃破了手,婆婆不用擔心,現在已經不疼了。”
司徒婉懿心疼地看著眼前這個直率、善良,令人心疼不已的孩子,新婚第三日,她便被迫與慕容瑾風分離,這五年來她越發憔悴、消瘦。
司徒婉懿小心翼翼地為阿靜姝處理著手上的傷口,傷藥為阿靜姝手上的傷口帶來濃烈的刺痛,她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
司徒婉懿抬起頭來,滿目疼惜,“疼嗎?”
阿靜姝搖頭,笑道:“不疼。”
司徒婉懿深嘆一口氣,“姝兒,風兒一向疼你,你看看這五年來,你都消瘦成什么樣了。這五年風兒遠在邊塞,你應知曉,他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當初他不也是為了娶你才答應他父親隨兄征戰嗎。不久之后,待風兒平安歸來,若見你這般消瘦、憔悴的模樣,他定會自責不已的。”
阿靜姝垂眸看了看自己瘦弱的手臂,點頭應道:“好。”
黑暗中猛然亮起燭光,幽幽燭光將屋里的嚴寒驅散,屋中飄蕩著檀香。阿靜姝靜坐于梳妝臺前,輕撫著手中的風吟,這一次傳來的消息再一次給予阿靜姝了新的希望。
她抬起頭來,看向鏡中那張略顯憔悴的面容,幽幽燭光映在她的面上,她對著銅鏡,滿目認真,自言自語道:“真的不久之后我便能見到瑾風了嗎?”
許久之后,她對鏡微微一笑,心想四年我都等過來了,還怕這一時半會兒嗎!于是便輕聲細語道:“瑾風,我等著你。你定要早日回來,平安的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