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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鋪屈曲貝闕珠宮的大殿上,一身灑線繡龍袍的長慶帝正托著下巴,意味興然地看著階前,跪在地上的兩位尚書。階前掛著厚重的金色帷幕,一身白衣的道袍打扮的男人隱在帷幕之內。
“都平身吧。”長慶帝從龍椅上站起來,慢條斯理地走下大殿,走到那兩位尚書面前,兩位尚書還跪著沒敢起身。
尚書的身邊是兩個與滿室金碧輝煌毫不和諧的兩個竹筐,竹筐上蓋著紅綢布,長慶帝指了指紅綢布,殿上伺候的太監立刻就站出來,揭開紅布,露出所乘之物。
一筐是金燦燦的玉米,另一筐是沾著泥土的番薯。長慶帝的眉毛挑了挑,眉角露出幾分不易察覺的不屑。
“這就是青州知府獻上來的東西嗎?”
戶部尚書起身,低著頭恭敬地答道:“回皇上,是的。”
“呵呵。青州知府是叫杜仲吧,他倒是有心了。”長慶帝的雙指捻了一粒玉米,夾起來放在眼前端詳了一下,“這東西挺新奇的,叫什么名兒?”
“回皇上,據青州知府所言,此為玉米。”
“玉米?”他手一松,指上的玉米粒又落回了筐子里,“黃玉小米,名字倒有趣。”
“啟稟皇上,此物可做作一日三餐主食,而且耐旱高產,極適合在北方種植。若是能夠大面積種植,產量必定可極為可觀,為我陳朝福分,是吾皇福氣。”戶部尚書凱凱而談,他與杜仲是同鄉,此時適時為杜仲美言,“可見青州杜知府確實忠心耿耿、心在魏闕。皇上天縱高才,雄才大略,為我輩楷模,天下無人不心向往之,愿為皇上肝腦涂地在所不惜……”
“行了,行了,朕知道你們的心意了。”這個戶部尚書,成天就想著拍馬屁,不過他聽了倒是喜歡,千穿萬穿馬屁不穿,別整天拿小事兒煩他就行。
“還有這黑乎乎的玩意兒又是個啥?”長慶帝這次連碰都不愿意碰一下,指了指筐里的番薯。
“啟稟陛下,這是地瓜,又叫番薯。”
“番薯?番邦來的?”長慶帝笑,“這黑乎乎竟是番邦物,你說,你這杜……杜什么從哪里弄來這些洋玩意兒。”
“這……臣也不知。”
“哦,你也不知?”
戶部尚書作揖,解釋道:“不過,據微臣所知,似乎是陸將軍夫人得來的,只是具體的情況,微臣也不清楚。”
“陸將軍夫人。”長慶帝頓住,轉過身盯著戶部尚書,嚇得戶部尚書連忙低頭。
“陸將軍夫人是我當初賜婚給陸將軍的翰林院大學士沈先奉之子嗎?”長慶帝算了算時間,竟也有五年之久了。“沈先奉之子竟懂得這許多,我記得他那時好像十七吧,這時間如白駒過隙,過得可真快,朕也快老了。”
兩位尚書一聽這話,連忙跪地直呼:“陛下不足而立,正是龍威虎猛之時,更何況圣上為人皇,當與天同齊與地同壽,何能談老字?”
“行了,行了,兩位愛卿都起來吧,朕只是感慨一下罷了,你們慌什么。你們都快起來,我見你們跪得腦袋疼。”長慶帝說著用手指按了按太陽穴,狀似頭疼的樣子。“還有工部尚書,你又是所為何事啊?”
工部侍郎上前一步,道:“回陛下,臣也是為青州之事而來。”
“哦,青州最近如此熱鬧”長慶帝又走上了臺階,坐回了龍椅之上,身子斜斜地靠在椅背,一只手扶在扶手上,目光并沒有落下殿下之人,反倒和帷幕之間的人相對一視。
“青州知府呈上了一封奏折,言修清河水利一事。”工部尚書取出奏折,太監上前接過奏折交給長慶帝。
他接過奏折,隨意翻動了幾下,卻不出聲,沉默包圍了整個大殿。上面的皇帝不說話,下面的臣子誰也不敢動,屏氣凝神膽戰心驚地等著皇帝的反應。
長慶帝并不是性子和善的人,要形容的話,便是性子詭異到陰晴不定,好起來如沐春風,壞起來雷霆之怒,這些當班的大臣每次都要刺探過今日長慶帝心情是不是好,才敢來覲見。大臣們都知道,長慶帝的脾氣只有國師大人才能應付得了。
有些人會向國師討個好,賄賂賄賂求個面子,但大多數人是不屑的,尤其是經歷過幾朝的元老大臣,提起這個國師來,都是連聲嘆氣直道妖人誤國。
因此,此時長慶帝忽然沉默不語,便叫兩位尚書心中恐慌,生怕自己又說錯了什么,惹得天子動怒,叫他們吃夠苦頭。在陳朝當臣子,也是勞苦心累。
長慶帝沉默了約有半刻鐘,才合上奏折,看向殿下二人。
工部尚書頭皮一緊,直覺皇帝有話要說。
“愛卿,這奏折你看過吧,來說說有什么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