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衰草連天，清河堤上，細(xì)柳不逢春，徒剩烏枝漫剪，無鶯無燕無啁啾，正是入冬之景。

又不是綠柳如煙草長鶯飛之時，這時節(jié)孔怕沒什么人會到這清河堤上采風(fēng)游玩。沈清舉目四望，這四面八方開闊得很，天與地的交界在寬闊無邊的河水之間若隱若現(xiàn)，天上的陰云天邊的山巒，倒映在這清亮的河水之上。

從清河上吹來的風(fēng)帶著濕氣涼意，將沈清的袍角吹得來回擺動。

這冬日的風(fēng)，果然冷冽。

“果然只你我二人。”沈清轉(zhuǎn)過身，對玄深道，“這老匹夫，竟放我鴿子！”那杜仲偏要約他到這風(fēng)大浪大的清河堤上，說有要事，可沈清都到了半個多時辰也沒見到他人來，徒徒和玄深二人吹了半個多時辰的冷風(fēng)。

玄深本就清瘦，這凜冽北風(fēng)摧殘，配上右手醒目的繃帶，更顯得單薄。怪可憐的，沈清想，不由自主地解下自己身上的袍子披到玄深身上。

等松手之后，才覺得有些不適合。

“那什么，你披著吧，怪冷的。”沈清尷尬地搓搓手，轉(zhuǎn)過身去。我真是手賤，沈清想。

玄深并不是很冷，他的衣服是加厚的，只是因為比較瘦，看起來單薄而已。但沈清把自己的袍子解下來，披到他的身上，玄深卻不拒絕，心里似乎有種偷吃到了蜜糖般的感覺。

氣氛凝固了好一會兒，兩人各自默默無言。

好不容易等杜仲來的時候，又是一炷香過去了。

“杜知府你總算了。”沈清迎上去，他的注意力落在杜仲身邊穿著稠藍(lán)色長衫方領(lǐng)矩步的書生，那書生背著書袋，風(fēng)儀嚴(yán)峻，凜然不可犯的模樣。

“讓夫人久等，杜某罪過。”杜仲不住道歉。

“這位是？？”沈清心底隱隱有個猜測。

杜仲喜形于色，連忙介紹他身后這位書生。“快瞧我這記性，這位就是我們心心念念找到的李冰后人李成明。”

李成明向沈清作揖：“小人見過將軍夫人。”

“先生切莫多禮！”果然如他所想，道聽途說而來的李冰后人竟真被找到，只是不知道后人是否有前人才能，否則也并無大用，沈清只恨自己不懂水利之事。這偌大的陳朝，獨尊儒學(xué)，不興他學(xué)，致使諸學(xué)凋敝。工匠被視為微末之術(shù)，研究水利之事人才便更是稀少。

“不知先生邀在下到這清河堤上見面所為何事？”沈清問道，這北風(fēng)蕭瑟的，沈清不認(rèn)為沒有用意。

李成明的聲音平穩(wěn)有力，“其事甚急，小人今日便想與知府和夫人共同商議這修河水之事。請跟小人沿著堤岸邊走邊說吧。”

李成明說著，半退一步，拱手讓二人先走。

“請先生先行。”沈清謙讓。

杜仲粗狂，見不得這謙讓來謙讓去，道：“一起走便是，講什么虛禮？你們讀書人，就是禮多。”杜仲宛然已經(jīng)忘記自己也是個正經(jīng)科舉考中的進(jìn)士。

幾人并行，玄深落在沈清身后，跟隨。

交談之中，沈清才知道所謂李冰后人，并不是李冰的子孫。李冰無子，因收徒，將所學(xué)傳于弟子，后人皆要學(xué)習(xí)水利事宜，優(yōu)者，得以繼承。

李冰將自己一生所學(xué)傳于弟子后，弟子整理之后，得水利經(jīng)書一冊，后又經(jīng)過幾代人摸索探尋，在原由基礎(chǔ)上又再次增加，后又有后人走遍全國，整理紀(jì)錄了各個河水水文情況。此前，此著并未在世人面前流傳，今，李成明將李氏一族所著水利經(jīng)書全數(shù)帶來，交由杜仲。

“此書，請大人代小人傳之天下。”李成明解開書袋，從里面揀出厚厚一冊書交由杜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