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硯君等他說“不知者不怪”、“下不為例”。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她低下頭,筷子慢慢地攪動湯里最后一塊年糕,噗的笑說:“七爺,你唬人可真沉得住氣!我差點當(dāng)真。”
鹿知也盯著她攪動的那幾塊年糕,咧嘴笑了笑說:“被你識破了——快吃吧,別浪費。”
“哎,聽你說了那些話,怎么可能吃得下。”
鹿知一擰眉,提起筷子夾到自己嘴里吃了,好像生氣似的嘟囔:“湯你喝不喝得下?喝不下給我!”
硯君真是搞不懂他突然發(fā)什么脾氣。而且別人冷不丁在她碗里戳一筷子,她實在是見所未見,訥訥說:“你想喝就喝了吧。”他不等她說完,就搶過碗一口氣喝光。
這一頓前所未有的簡陋年夜飯,便在一股離奇的氛圍中結(jié)束了。
新年一早人們開始相互拜訪,但硯君估摸她對于堂兄一家來說,并不是受歡迎的客人。遲疑未久,他家里派了一仆一車來送硯君啟程,她想要當(dāng)面道別,方得知她堂兄后半夜就出發(fā),前往大成天王的府邸拜賀去了。差不多是朝覲的意思,只是規(guī)格小一點。
硯君忍不住想,也許正是因為這日子特殊,七爺不愿意緊趕緊地湊上去,好像他也專程挑元旦去拜會。
堂兄用了家里比較好的馬車,留給硯君的那車小而簡陋,每個接縫都不甘落后地透風(fēng)。她正猶豫,客棧后面駛出眼熟的馬車。鹿知自己駕著車,不冷不熱地問:“蘇硯君,你走不走?”
在仆人驚愕的注視中,硯君茫茫然地望著他,“你不是說,就送到這里嗎?”鹿知挑眉說:“是啊,我讓你回親戚家。可你不是說,有些地方回不去了嗎?”
硯君微微地點頭,無視仆人瞠目結(jié)舌的模樣,照舊踩著她的箱子,不怎么雅觀地爬進馬車。
那輛巨大沉重的馬車,碾壓著鎮(zhèn)上人們的震驚好奇,隆隆地沿著大道遠去。
鹿知換了馬,行起路來特別快。本來要走一天多的路,他趕在黃昏前就到了。恰恰錯過大成的文武官員集會,但也不算來得太遲而失禮。
負責(zé)接待他的官吏說:“天王此刻還未得閑,很遺憾今天不能與王爺見面。請王爺與隨行這位……咳,先到應(yīng)天館休息。”說著向蘇硯君瞟了幾十眼。
“應(yīng)天館?什么地方?做法的壇子嗎?”鹿知話里不給情面。接待他的官吏或許是好脾氣,或許是早就聽過他的行事風(fēng)格,毫不動氣,氣定神閑地回答:“是應(yīng)天將軍的府邸。可惜將軍最近出征,不能親自接待王爺。”
硯君的心臟嗵的猛跳一下:她家不正是被沒收了賜給應(yīng)天將軍嗎?難道……但內(nèi)心又拒絕多想,當(dāng)下低頭不語。鹿知微微側(cè)目看她,對那小官說:“好得很。他什么時候得閑?”
“天王說了,明天一早,就在應(yīng)天館相見。”
鹿知再沒別的話,指著硯君說:“這是我的翻譯,不會舞刀弄棍打人,你們大可不必戒備。你看她一個年輕女子,不能跟那群糙漢放在一處。煩請安排一個清靜住處。”想了一下說:“這個人還很挑剔,飯食要干凈。”
硯君偷眼瞥他,心想他是不是以為她不喝那碗湯是嫌臟?真是睚眥必報,對著頭一次見面的不相干的人,說這些做什么!那小官當(dāng)然不明白背后的許多門道,只是喏喏應(yīng)承,當(dāng)即帶領(lǐng)兩人改乘軟轎前往應(yīng)天館。
轎子一路輕輕晃,硯君的心也七上八下。走不多時,聽見門房吆喝來客名號,想是到了。那轎子繼續(xù)向內(nèi),走了六七步,過個門檻。
硯君的心便清涼——這樣大的門廊,除了她家不會有別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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