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悅仙樓前已經有不少身穿鐵藍色軍服和斗篷的士兵,或在馬旁站立,或在馬背上交談。硯君看見他們的馬車,不由得吃驚:幾近兩人高,車壁所用的木料既寬大又厚實,外壁覆蓋牛皮,綴以黃銅釘。車輪寬過男子臂展,輪輻比孩童手臂還結實。簡直是移動的堡壘。
站在馬車后側的鹿知看見蘇家出面的人是她,似乎并不意外,招手讓她過去。他身邊的侍衛仍然滿臉不高興,以楚狄赫語抗議:“七爺,這回是天王親自吩咐的重要使命,不可有半分怠慢。王爺身負重任,卻無緣無故帶一個女人,傳回京城成什么話!”鹿知幾乎詞窮,只好說:“她對汲月縣的人物很熟,有用得著的地方。你就當她是個麻袋,有個地方能放就行了?!?
硯君當然聽不懂,只見鹿知雙手打開馬車后側的車門,她急忙走過去。原來車門有兩重,外面一重是左右對開,鎖在外面。里面還有一重上下對開的門,門閂向著車內,上面有幾個方孔,大概是用來窺視和射擊。
鹿知劈手奪過硯君的懷爐,直接塞回珍榮懷里,厲聲說:“這車里不準有明火,記住!”
“那該多冷!”珍榮一直忍著沒有哭,看見馬車內堆滿箱子的景象,終于一股腦地哭起來。
硯君咬著牙別過臉。那車輪軸既然高大,車板自然也高,差不多快到她腰際,而且沒有踏腳之處。硯君雙手撐在馬車后緣,卻上不去。鹿知雙手在她腰間一籠,輕而易舉地將她舉起,放一袋米似的放她上去,重申一遍:“不準提問、不準亂動?!背幘匦弊谲噧瓤仗?,第一次意識到:還沒出發就被他推來放去,一路上必定少不了這種失禮的舉動,實在太駭人了??伤孟癫划斪约鹤隽硕鄧乐氐氖?,頭也不回地走了。
墨君攀住高高的車板,向里面丟了一包他私藏的烤饃片,大聲地說:“姐姐,馬上就過年了,我很快就長大——現在做不到的事,很快就能做到。以后不會讓姐姐做這些事了!”硯君說不出話,伸手在他頭上摸了摸,勉強笑道:“你已經長大了。等我帶爹過來,他一定會大吃一驚的!”
旁邊的士兵聽見隊伍號令出發,便向這家人揮手示意離開,又沖硯君打手勢,讓她自己關上里面那道門。他不顧她們眼巴巴的神情,將外面那道門合上。
硯君只聽喀嚓一聲,必定是外面的門閂起來。她找了找,車里竟然沒有窗,掀開一層壁毯,下面有一排很小的方孔,極像城墻上用來窺敵的那種。她努力透過方孔張望,看見金舜英緊緊地抓著墨君抹眼淚,珍榮向前追了幾步。
她很想沖她們喊些什么,可是一股風頂住她的喉嚨,再想開口時,馬車一轉彎,她們的身影消失在房屋之后。
硯君努力地眺望,希翼她們的身影能夠再次出現,但是沒有。她一直看著街道、房屋、城墻……好像她們的目光能通過這些景物與她的連在一起。
直到面孔凍僵,她不甘心地縮回身子,貼著車壁坐下,忽然感到寒冷。
什么都沒有。沒有親人,沒有朋友,甚至沒有可以依靠的人。周圍只有一堆整齊的箱子,安靜地圍著她。硯君用力咬著嘴唇,感覺到大滴眼淚流下來。
并不是悲傷欲絕,也談不上絕望,更不曾后悔或者懷疑自己是否做了錯誤的決定。她知道自己的選擇沒有錯,但心里仍然空落落的。
只有一個人——正是這寂寞的念頭讓她想哭。
硯君任憑淚流了一會兒,提起袖子使勁把臉擦干凈。
再哭下去,她就要看不起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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