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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么要這樣做?”灼灼有神的眼睛,證明少女和遠巍的血緣關系,證明冷冰冰的面孔之下也有另一團熾熱的魂魄。硯君平靜地反問:“你為什么要這么做呢?為什么不告訴你父親,他們是去西洋治病,不是逃回連家?”
“說出來的話,他們哪里也去不了。”陳秋嵐眨動她閃亮的眼睛,硯君就明白這只是理由之一。那雙閃亮的眼眸中跳躍著快意,她甚至沒去掩蓋嘴角的微笑。硯君依稀明白了:秋嵐想要連家再一次為她姐姐風云變色,想要連家再一次為春岫而遭受興師問罪。這樣他們就永遠不能把春岫丟到腦后,安心去聽戲、過年、仿若無事地度過余生。
“連家到底對春岫做了什么?”硯君忍不住問。
這問題仿佛終結一切對話的利器,陳秋嵐站起身毅然告辭,冷漠地說:“他拜托我做的事,我已經做完了。”
在那故事里,蘇硯君始終是個外人。硯君沒有堅持,起身相送,兩人始終默默無語。
繞過影壁,邁過門檻,陳秋嵐轉過身應該說“請留步”的時候,卻提出一個問題:“今天在戲樓二層的人,是不是叫謝雨嬌?”硯君點頭,陳秋嵐失神囈語:“她怎么會在這兒?”她好像僅僅是驚詫,又好像真的在發問。硯君無動于衷,說:“這還是問你姑姑。”
陳秋嵐上下打量硯君,“蘇小姐不方便講嗎?”言外之意是說,硯君畢竟在連家住了這么些日子,一定知道些什么,不肯相告必定有更隱晦的理由。硯君的嘴角牽強地向上輕提,自嘲般說:“我是一個連自己要嫁給什么人也不知道的人。”
陳秋嵐深深地看她一眼,嘴微微地張開怔忡片刻,最終說出來的是那句合乎場合的“請留步”。銀色的背影像劈開北風的利刃,沿著筆直的甬巷,堅定地向連夫人的住處走去。
這少女出了大筆銀子,多到足夠連遠巍帶著她姐姐遠走高飛,完成遠在異國的醫治。硯君不知道她從哪里來的錢,也無法判斷她是為了治好她姐姐、為了成全遠巍與春岫,還是為了讓她的姑姑失去兒子。似乎各種可能都有機會在那個冰冷而且尖銳的少女身上出現。
“陳家兩位老爺能在嚴冬來訪,我們也能在嚴冬趕路吧?”硯君憂心忡忡地說,“現在我們有盤纏了。”
“也許吧。”珍榮怯怯地隨口回答,拉著硯君回到房間里,“小姐早點休息,別因為人家家里的糾紛,害得自己胡思亂想。明天還不知是什么天氣。”
硯君忐忑不安地睡了一覺,第二天醒得很早,不等珍榮來伺候,她自己穿戴整齊走到月兔院的院心。
天色美好,昨夜一場風掃了九天浮云,閃亮的星子在青藍色穹窿上格外清晰。東方沉著幾層淡霞,縫隙里透出少許青白。又冷又靜的庭院像個涼冰冰、脆泠泠的瓦罐子,隔絕了外界全部聲跡。硯君向四條屋脊框起來的天空透了口氣,呼出一片濃重的白色水霧,暈染在半沉半明的清晨里。
絲絲白氣一散,半面青天漸漸轉成薄紅,再片刻,紅日探出一彎赤色的弧,天地霎時變了樣,仿佛一個冷面女郎突地變成笑臉盈盈的紅粉佳人。明艷的朝霞從東方飛快地流散到整個天空,硯君的眼睛追著看那最后一抹深青,見它一點點退讓,讓到最后終于顛倒了本性,變成一片曙紅。
今天是大雪以來少見的絕妙好天氣。她舒了口氣,慢慢地走回房中。
珍榮前來服侍硯君梳洗,卻見她早已端坐在妝臺前。晨光透過窗紗映照她半邊臉,一本正經的容顏仿佛為畫師擺好了流傳百世的時刻。溫暖的粉紅色臉頰上,一雙黝黑的眼睛冷靜而銳利。
半明半暗的房間中,幾個整齊的包袱放在圓桌上,仿佛傲然的孤島頂破結冰的湖面。珍榮正不知道該說什么,**不可侵犯的塑像般的硯君開口了。
“今天就告辭。”她清楚干脆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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