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手空空的客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胡麗娘有片刻動搖,移開視線不看她。只是搖頭,語氣再冷靜也沒有:“不能的。這是不能的。”
胡與沒有再爭辯,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仿佛在等她說什么。
她要說什么?她感覺喉嚨發澀“人有改變是再尋常不過的事,從小到大,有誰人是性子一點不變的嗎?神童突然開竅,得了神通也是有的。殺人……殺人又怎么了?一定是他要使壞心眼!這種人,死了也就死了……每天死那么多人……多死一個算什么?難道你殺了一個人,我就認不得你?”
她顫顫巍巍,抬頭看著面前的小姑娘。
這還是自己女兒嗎?
這明明就自己的女兒沒有錯。一臉的不討喜,脾氣又倔又臭。頭發總是不好好梳,不是那里翹起來就是這里翹起來,活像個死了媽沒人管的短陽壽的小畜牲!
她罵了一句:“你這短陽壽的小畜牲!!”然后不愿意再看的樣子,掩面站著,好一會兒,松開了手,扭頭便向外面去。
外頭屠氏還在,還有幾個不知道看什么熱鬧的弟子。他們看著胡麗娘出來,也看著姑奶奶院子的大門在胡麗娘背后關起來。
胡麗娘站在門口,目光飄忽,抬頭掃視了一圈,明明看到了這些人,卻又好像根本看不見。
她向下山小徑走了幾步后,才陡然走不動似地,一屁股坐在地上了。即不去管頭上綴滿了寶珠的簪子多么稀罕,也不去管身上衣服多么華貴,即不曉得怎么去發泄胸中那叫她活不下去的情緒,甚至也說不清那是失去女兒的絕望悲憤,還是什么別的東西。只是像個鄉下潑婦般,在坐在地上拼盡全力地踢腿、仰頭大聲哭嚎,丑態畢露。
嘴里來來去去只聲嘶立竭地罵著“短陽壽的小畜牲!”
宋上使想去扶她,差點沒被她把頭發禿。急忙避開去。還是屠大肉上前,死死抱住了,她無力掙扎,一直哭到脫力,才微微安定,面如死灰,喃喃說了一句“她把我女兒殺了。我不能放過她。”便昏死過去。
屠大肉急得不行,連忙把人帶著住家去。
宋長云目送他們走了后,才長長嘆了口氣。胡麗娘的底細他們也查過,這樣的無知村婦,此情此景斷然是做不了假的。他真為嚴石役感到惋惜,仙人降世竟然是奪舍,與這女人并沒有從小到大的母女情份。哎,這可要氣死嚴石役了。明明日思夜想的東西就在面前,偏偏拿不到人家的短處,活像狗熊吃刺猬,沒處下嘴。
便也只能盼著去魑魅川的這一趟,能抓住什么機會。嘖嘖。
胡麗娘這一昏,好久才醒來。人也沒了意思似的,睜著眼睛躺著,不吃不喝兩三天。要不是屠大肉給她吃靈果子,她恐怕真要把自己活活餓死在塌上。十二姓的夫人們輪番來看她,和她說話她也不理,只躺著不動。到把人看得心酸。
嚴夫人回去,嘆著氣,她自己也是有孩子的人。多少有幾分感同身受。萬一自己孩子有事,恐怕也不過如此。對嚴石役說:“不似作假。”
第五日,去魑魅川 的隊伍才準備好了上路。一大早屠大肉便去送——他不能去,但送一送是應當的。他一走,胡麗娘便說煩心,不叫這些下人在屋里呆著,把人都趕出去。等沒了人,她便連忙從塌上爬起來,跑到小閣樓上去,支開了窗戶向外頭看。
草廬地勢高,有一條大道,是往山下去的。
可她看時,窗戶也不敢開得太大,只從縫里瞄著。好半天,卻也沒有看到隊伍的影子。
不一會兒聽到外頭有屠大肉說話的聲音,連忙跑回下面,倒在塌上去。手腳慌亂身體又虛弱,摔了一跤差點眼前一黑就昏過去了,死活爬回床上。只躺下一副要死的樣子。
屠大肉進來,撇見地上飛出去的繡花鞋,只不做聲,悄悄給她踢到床塌下頭。嘴里問她“今日可好些。”
她也不理,女兒死了自己也一副不想活的樣子。
屠大肉小聲說:“他們往西山出去的。我去送了,阿與看著精神挺好,你不要擔心。”他這里有防護,可還是低聲細語。
胡麗娘還是不在意。聽到名字還冷笑一聲。
等屠大肉出去,她才松了口氣,世上沒有認不出女兒的母親。
便是化成灰、揚成飛沙、性情巨變、異事再多也沒用,就是從人變成條狗,做老娘的也不會認不出來哪條狗是自己女兒變的。
她怔怔望著床幔上的繡花出神,阿與走到哪里了?好好的怎么會吞妖?連母親都不認該是多么兇險的境地,這里的人都想害她,萬一出了什么事,有誰會幫她一把?
她突地有些明白,自己當年半夜私奔,在夜色中跌跌撞撞地離開家時,母親在窗口看著自己的背影,不敢出聲,又不敢開燈,連一句保重都不能說,明知道前路坎坷,卻除了看著她離開獨自去面對之外毫無辦法,是什么樣的心情。
但她想,女兒一定會比自己走得更好——女兒在進黃泉洞時對她說了那一番話時她就明白了。
回想起來,自己沒有教導過她什么,如今也沒有什么再能為她做的。
她想著想著,猛地坐起來,扶著家什摸索著把桌上剝水果刀拿著,貼身藏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