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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出巷子口出來的時候,遇到有街尾有一家舉喪。好多人在看熱鬧。
說是之前這家女兒在街頭犯病暈了,還有人回來報信呢,結果等家里人趕過去,卻不知道女兒跑到哪里去了,沒找到女兒,街上還有人說,是被收帳地追著跑的。家里人還當她是被收帳的人抓走抵債了,沒想到后來收帳的人又找回來了,把這一家男人抓去了好久,原來他們也沒抓到那家的女兒,原先說好了還不起錢就把女兒抵給他們的,現在人跑了,錢也不還,不能放過他們。
后來卻不知道為什么,這一家突然就開始舉喪了,要帳的也沒再來。女兒死了,帳也平了。
說著就免不得感嘆,卻都說這家好命,欠了那么多錢,一個女兒就能抵。也有為女兒不平,感嘆她命不好。
胡與看了一眼院子里,黑白像上正是那個被她借用過身子的小姑娘。
大概因為家里窮困,沒有一張好照片,這張做遺像的照片也是不知道從哪里截下來的,眼睛并不看著鏡頭,而是看著別處。
家屬在一邊燒紙,并不大聲哭泣。有個婦人,看年紀應該是她母親,扯著旁邊一大一小兩個孩子罵個不休。小的那個是兒子,大些的是女兒,兒子又哭又嚎,做媽的心疼,拉著女兒打。旁邊有一個漢子站在院子里頭,跟親戚說話,時不時笑一笑。大概是做爸的。
因為帳還清了,他臉上反而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愜意,并不十分為女兒的死難過。
胡與一時悵惘,雖然不是她害死的,只是借了身體用了用,也做了補償,可心里總是有些什么。
她要走的時候,那個被打的小丫頭從里面竄出來,正撞在她腿上。
小丫頭摔了一跤看也不看,大概怕身后追來的媽媽抓住自己繼續打,爬起來就跑,嘴里喊“我以后入了士門有你好看的!你不給我阿姐吃東西,天天折騰她,把人當豬狗一樣使喚,她就是給你害死的,你給我等著!”不一會兒就在人群里鉆出去沒影了。
那婦人在身后抱著兒子沖著這邊大聲叫罵,又叫漢子“你看你的好女兒!”
漢子也不理,只當沒有聽見,仍然跟親戚說著話。
胡與擠出人群在街角看到那小丫頭,正被同街的一個大媽拉著,大約是想勸她回去“到底是個家,你跑了去哪里呢?熬到以后長大嫁人了就好了。”
她掙開了大媽的手,說“你賣什么善心?我們挨打時也沒見你出來說句話,一張嘴嘛。反正挨打的也不是你。現在道理可會講了。我告訴你,我再也不回來了”扭頭就跑,一會兒便沒了影子。
胡與在街上站了一會兒,沒有看到她跑到哪里去了。看看時候也不早,她還有事,也不能耽擱太久,走到街口隨便招了個洋車。
趕到塔下的時候時間剛剛好。上飛鳥前她留意了一下現在日期和時間。等到終于到了地方之后,再看了一下塔底時鐘上的日期和時間。才發現,那個掌柜說的果然沒有錯。對飛鳥上的人來說在飛鳥上呆了很長一段時間,可在現實世界并沒有過去太久。
士門,到底是一個什么樣的存在呢?
胡與感到疑惑,士門的人是怎么做,才把本來屬于異人的力量,化歸為自己的,并擴展出許多別的用法?
士門的存在,飛鳥的存在,這個世界變成這樣并不完全現代化的樣子,都是因為她在漠城做的事?
現在的異人也不能像上一世那樣,一直潛伏在人類當中,等到時機成熟時,利用人類對他們的不了解,引爆末日出奇制勝。
光從這點來看,胡與覺得自己大概是應該感到欣慰的。
現在的形勢固然不好,但起碼比末世的時候有希望。人對異人了解得越多,勝算也就越大。在人與異人這場戰爭之中,贏的機率也就更大。
胡與一路到了雙巷子外頭的長街,天還是亮的,白天人進不了巷子,只有異人才可以,她一直等到天黑的時候,才進去。
小童子開門見是她,高興極了“我們也才回來,先生還說擇天去探望姑奶奶呢。”跑回去喊“先生先生,姑奶奶來了。”
陸胖子喜出望外,挺著肚子出來,遠遠的就連忙把自己身上那些霧狀的觸須收了回去。小童子回頭去扶他來禮。
胡與被迎進室內,看到那一人一狗的泥像,不免得有些恍惚的感覺。時光荏苒,白駒過隙。
她對陸胖子說“我去見過你家這兩位。”
陸胖子又驚又喜。隨后胡與便提了自己的打算。
陸胖子一聽胡與竟然要入士門去,不禁愕然。
回過神潸然淚下,甩開小童子的手跪下,伏身說“晚輩不得力,若是當時認真跟著二爺修行懂得控靈之術,姑奶奶哪需得去那地方……可惜晚輩并沒有那樣資質與才能,身上這些代眼之物,也都是后來二爺給的。如今累得姑奶奶要歷此險境。救世人于危難。”
他也想得明白,既然瞞不下去,也確實大張旗鼓地把這名號抬出來更有力。起碼人家要顧忌幾分。
胡與頂著那么大名頭去,說是去拜師,但輩份在那里,那些人萬萬不敢怠慢的,便是他們私下有什么打算,表面上也都得要把她奉若上賓,所求必達。
而胡與賭的就是,在這些人露出真面目之前,自己能站穩腳在修行方面有所建樹。
她扶陸大先生起來“不過要你以侍童的身份陪我去一趟,太委屈你。”他是多大年紀的人了……
陸胖子連連搖頭“姑奶奶無畏,我陸胖子沒什么好怕的,二爺曾交待,姑奶奶您要辦的是大事,以后但凡有什么,您的話就是他說的話。別說您是讓我走一程了,就是要拿我的命去,我也沒什么不舍得。”
是嗎?它這么說?胡與看看泥像上小腿高的狗子“二爺是個什么樣的人?”她見到的,只是一只不起眼的狗而已。
陸胖子說起那時候的事,有些悵然,說“二爺找到我的時候,已經是授法給四尊上之后了。他因為體虛,二年長年畏寒。大夏天的時候也得抱著暖爐。那時候四門初立,時常有人來求見他,但他并不太見人。有時候連我也不大見。沒拖兩年就病逝了。”
胡與問“那核呢?”這叫四喜的狗是異人,是應該有核的。
陸胖子搖頭“二爺死的時候,已經沒有核了。我也不知道為什么。后來我就把二爺埋在山頂上的松樹邊上。四尊上過去,把那片荒山圈了起來,成了現在的蓬萊仙山。”
胡與在泥像前站了良久。
陸胖子嘆氣,也不打擾她,轉身張羅著胡與這一趟要帶哪些東西,自己有哪些是胡與用得著的。
最后撿出一大堆來。七七八八,總得要二三個人才能拿得下,叫他把這個不要,他不聽,那個不要,也不行一定要胡與全帶上。最后好不容易挑出來幾樣,剩下的還有半人高一堆。
胡與不由得好笑“我背著這些東西,也走不動呀。”
陸胖子一拍腦袋說“也對,您這一去,身邊得有得用的人。萬一有什么事,報信也得要人呀。”
說著叫上童子來,不知道說了什么。也不讓胡與管,只叫她好好歇息。準備第二天上路“入門禮不知道什么時候就開始了,這里耽誤不得。”
關于入門胡與本來想多問幾句,但想想,反正馬上就要親眼見識,也就算了。
她在雙巷子歇息下,第二天一大早就聽到外面吵吵鬧鬧。
胡與起來就看到院子里有個人在地上打著滾地耍賴“我不去。你要我死,就在這里捅死我還干脆些!”
陸胖子站在一邊罵他“你成什么樣子!丟不丟人!”
對方不管,就在地上打滾“不去不去不去!什么姑奶奶,我不知道。我也不認識。憑什么我要服侍她!師祖都死了多少年了,他欠了什么人情關我什么事!?我又沒吃她一口奶!”
陸胖子罵“你給我起來!”
他可滾得更歡了“我就不起來!”
胡與看,那不是就是她在村子外面遇到的老道士嗎。因為他,自己差點被蛇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