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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璇看著她的側臉,一席話經過了幾番斟酌才說出口,“沒有任何東西能夠永遠立于不敗之地,這本來就是永恒不變的定律。已經過了幾百年,虛鷲尊的威望終究不復從前,也快過了真正能夠凌駕于七國之上的巔峰時期。表面看著依舊歌舞升平,內里實則風雨飄搖。您是虛鷲尊建立以來,除了第一位尊主之外,出現的最強大的領導者,在此存亡之際,不知尊主心里,可有在諸多籌謀中,有那么一兩條是關于虛鷲尊退路的?”
“何必要那么夸我,本尊的強大,也只不過是他們辛苦訓練的結果罷了,你是本尊身邊最為親近的人,當知本尊從小到大過的究竟是什么日子,這些恭維的話,就不必要再說了。”薳卿縷眉宇之間的表情是那般的生疏和冷漠。
“為什么你們都把希望寄托在本尊身上?本尊再強,也終究是人不是神,就像你方才說的那些,沒有人或物能夠長盛不衰,虛鷲尊的尊主不是萬能并且有求必應的。”
“不。”豐璇搖頭,“對我們而言,尊主是比神更強大的存在。神不能做到,不代表您不能。”
面對對方的信任,薳卿縷并沒有給予回答,側對著豐璇站了一會兒,突然提起身來,直接在山石間借力,躍下山去。
看著對方明顯朝著遼軍大營的方向離開,豐璇大聲問道,“尊主做什么去?”
“本尊總得去探一探那國師的虛實,弆昔被本尊封了大半功力,若是打不過他,兩人見面還不如不見。你不必跟來,回去和玘貊準備阻攔西晉軍隊。”
停下腳步不再跟著的豐璇心中思忖:尊主對這個闃王,似乎關心的有些過頭了……
遼軍大營中,比大將軍營帳更加巨大奢華的帳篷里,厚軟鋪毯布滿整個大賬,中央那張夸張且突兀的床下,一張雪白的絨毛氈毯上,斜臥著一位銀發男子。
男子躺在一堆猩紅的軟枕之間,血色衣袖從支著頭的手臂滑下,露出瑩白到幾欲透明的肌膚。若是忽略其雖動作慵懶卻絲毫掩蓋不了陽剛之氣的躺姿,以及那一雙雖然闔上卻依舊能夠感覺得到濃烈殺伐之意的眼睛,單靠這頭如緞子般漂亮的銀發,以及那截勾人心魂的肌膚,估計會認為此張氈毯上躺的是個女子。
盤坐在雪白絨毯之外的烏暝正在燒水沏茶,一朵完整的婆槡花墊在杯底,然后才加茶葉,滴上兩滴末姝韶娥酒,最后才緩緩注入熱水,充滿異域風情的氣味便從杯子里飄出來。不過這玩意兒烏暝無論如何也是喝不來的,嘗試再多遍梗著脖子往下灌都沒用,這種亂七八糟讓人頭皮發麻的味道,也就那個怪物才能忍受得了。
營帳之外傳來將士們歡迎國師蒞臨的聲音,場面應該很宏大,那種濃烈興奮與激動之情,幾乎快化成實體,鉆進這張營帳來。
可是又有幾個人知道,那駕由九匹馬拉動的巨大馬車里,坐著的其實是個冒牌貨呢。沏茶的烏暝心中想著,眼睛不由自主的去看那銀發男人,對方呼吸平穩綿長,好像睡著了。
如果他此刻跑出去,告訴那些將士們,他們心中崇拜至極的國師,其實已經躲在營帳里喝茶補覺了。然后會發生什么呢?烏暝很想知道。
“知道本座能夠聽到你內心的聲音,還敢產生這種想法,烏暝,你的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銀發男子沉聲開口,嗓音勁穩凝重,與他那一身比女子還要白皙瑩滑的皮膚格格不入。
烏暝卻并不怕他,捏著鼻子,把一盞茶遞到他面前,“烏暝每天想很多回,這樣的話國師每天會說許多回,可是也不見您將我怎樣啊。國師要是真圖一時痛快把我殺了,還有誰能夠繼續為您泡這些稀奇古怪的茶呢?”
“有恃無恐,恃寵生嬌。”
“還不是國師您親手寵的么?”
銀發男子睜開雙眼,飽含殺意的目光向烏暝射過去,“本座不喜歡男人。”
“否認過了頭就等于肯定,是心虛的表現,這個道理,國師您不懂嗎?”
銀發男子站起身來,走到烏暝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本座還是逞一時痛快把你給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