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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會十五年仲秋,臨安城桂花飄香。街頭巷尾都在議論過幾天就要問斬的尼姑靜安。
“假冒帝姬、這膽子也太肥了。”
“不光膽兒肥、看把她囂張的、當年那公主府、可是金碧輝煌,出一趟門、檀香木的車轅、六匹大馬拉著、比皇太后派頭還足呢。”
“你小子又什么時候見過皇太后了?”
“怎么沒見過!顯仁皇太后回朝時你哥哥我夾道歡迎來著!咱們皇太后那叫一個節儉!那面相、方方正正、一看就是好人。不像那壞了心的尼姑、穿金戴銀的就知道招搖顯排、整個一個窮人乍富。”
“哎,你當年不是還說過這福國長公主花容玉貌貴氣非凡嗎?”
“我說過這話嗎?你聽錯了吧?咱們最看不過眼好端端的出家人貪慕虛榮冒充皇親國戚了。”
“這倒是。確實過份、該殺。”
“還有三天就要行刑了吧?到時候一塊去看熱鬧。”
“好!看那黑心小尼姑怎么個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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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大的事,再瞞著也傳到了皇太后那里。
韋春花自打五國城回來南朝以后只見過柔福帝姬一面--當日徽宗梓棺入土前、福國長公主來送別父皇、韋氏自靖康之變以來已經十三年未曾見過柔福帝姬,那日握著趙嬛嬛的手只由衷欣慰的說了一句“嬛兒都長這么大了?出落的越發尊貴好看、都快認不出來啦”。聽說這話已經被宗仁府當作韋氏也指認帝姬為假冒的證據。
事情來龍去脈究竟是怎樣的韋氏到最后也沒完全弄清。只是聽說了忽然間假柔福帝姬案就已經結了案、帝姬判定是假的、為靜安尼姑冒充、判決秋后問斬;太后念一聲“阿彌陀佛”、抓緊了手里的紅色檀木鏤鳳佛珠。
打那以后,次次高宗陛下來慈寧宮請安侍膳,顯仁皇太后韋春花只令宮人對兒子趙構說,以后都不需陛下來陪著用膳了--因為太后要閉門清靜吃齋禮佛。孝順的高宗趙構求見了數次、母后就是再也沒對他打開過那慈寧宮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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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安府以西、靈隱山麓間,層層秋色細細綻開。丹楓、烏柏、黃櫨、紫槭,細膩婉約、羞紅乍赭。靈隱寺的屋脊在彩云之間勉強可見。大大的問斬臺就搭在山腳下。臨安人都道這是咱們皇帝仁慈風雅,準許死囚死前再看看美景佛寺、好替自己懺悔罪過潛心修祈來世。。。
紅衣行刑刀斧手已經就位妥當。主席臺上的大人看看周圍,不少前來進香、順便看假公主問斬的民眾已經將刑場圍的水泄不通。人人對這臺上跪著的麻衣女囚指指點點。好事者還評說:“看見沒有?!那雙大腳?!!怎么能是咱們大宋公主?想當年、柔福帝姬、那可是花容月貌、人比花嬌噠!那三寸金蓮、冠絕后宮!這尼姑也太唬人了--要是咱們在宮里、保證一眼看穿她的陰謀!”不知誰家的頑童,還將廟里沒燒完的殘香往那跪著的女囚身上扔、將那囚服弄得污跡斑斑。那女囚戴著麻質帽子--說是帽子、不過一個倒扣的筒形的事物、旨在遮住女犯的頭發和眼睛、還有棉花塞耳、免得干擾行刑。
整個早晨都被東側山峰遮擋住的陽光漸漸從頭頂直射下來。刀斧手試試手中的九環金背大砍刀。刀鋒發著寒光、精鐵環格楞作響。這犯人倒恬靜、也不亂動,今天這活應該容易干。
“午時三刻已到。行刑!”令簽拋出、一道閃爍的弧線。上頭紅漆的字映著陽光、十分顯眼奪目。
趙嬛嬛,貨真價實的北宋最后一名存在于南朝的帝姬,感覺著陽光的熱度照在頭頂,抬眼透過粗織麻布孔洞的看了一眼刑臺的陰影。最后呼吸了一口沾染了靈隱寺佛光的空氣。佛光?--寂照。沒人看見麻布下柔福帝姬臉上浮現的一簇小笑容。趙嬛嬛心里默念:“母妃、父皇,嬛兒來了。王希孟,咱們來生再見。”
疾風吹過、剛猛蒼涼的不似江南。
死,竟然這么容易。
竟然這么的。。。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