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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福帝姬從北邊回來了！　這條消息在臨安城炸開。這么些年，不斷有人冒充當年作為人質和抵債品前往金國的大宋帝姬企圖從高宗趙構這里拿到榮華富貴　--　都一一被揭穿了。雖然趙構自己作為質子在上京呆了很久、對眾多帝姬姊妹們長大后的容貌并無印象，但是南渡的老太監、宮人還是頗有幾個的，許多事情，細細探問便知真假。而這次，這位自稱是柔幅帝姬趙嬛嬛的女子，不但將當年汴梁宮中的事情說的頭頭是道，還知道許多與韋氏太后一同北上的細節，似乎真是當年的帝姬。

唯一讓老宮女覺得有疑慮的地方，就是這千金之女的鞋碼。。。徽宗年間的尚衣局檔案明明記載著徽宗的第十帝姬、趙嬛嬛、及笄之年的繡鞋尺碼為三寸半　--　可眼前這位、這怎么也有六寸多、足足大了一倍啊。“這　--”　趙嬛嬛哭笑不得的說，“我自幼不曾認真纏足、尚衣局怕是為了讓我母妃面子上好看、才把我的鞋碼刻意改小了　--　若有會寧殿的舊宮人在、一問便知、我確實是一雙天足的　--　只怕北上奔波這幾年還長了一寸半寸呢。”　可惜會寧殿的貼身宮女們早都隨王淑妃和帝姬北上了、許多內侍也在戰亂中不知所終，現在南朝臨安宮中并沒有當年與柔福帝姬相熟的。這位老宮人也只依稀記得遙遙的跟在自己宮貴人后頭見過帝姬幾面、但卻不曾掀開襦裙去看她的腳大腳小啊。

“你們去跟官家說、就說柔福問，‘九哥，你不記得當年咱們在父皇的中秋家宴上吃桂花糕的事了嗎？’”　柔福帝姬趙嬛嬛與徽宗的九皇子趙構年紀相仿，當年還是稚齡頑童、吵吵嚷嚷非要爭同一塊糕餅的事，高宗趙構一聽老官人轉述，幾乎淚崩　--　那晚還僅僅是婕妤的母親為這“不知謙讓姊妹”的事罰自己跪了好久、自己委屈的什么似的。還能記得這事的、必是當年那得寵又頑皮的趙嬛嬛無疑了！

高宗皇帝與柔福帝姬這對同父異母兄妹歷經大劫后終于相見團員、好一番熱淚敘舊不提。皇帝立即加封柔福帝姬為福國長公主、賜臨安公主府給柔福居住、大賞小贈源源不斷的派往公主府，信誓旦旦說無論將來金國以及蓋天大王如何追討逃婚回來的柔福、大宋都誓死保衛公主、絕不送還！天下人都知道了當今圣上是如何重視骨肉親情、那些不利于趙構的流言--什么皇帝不愿接二圣回朝一類的　--　在福國長公主強勢回歸一事下減弱了好多。

福國長公主的婚事也速速安排好了　--　據說應帝姬自己要求、指婚給曾經登上過駙馬擂臺的高堯輔。百姓都道這帝姬也真是長情！　--　當年風光一時的徽宗寵臣、太尉加開府儀同三司高俅早已被欽宗朝的吏部侍郎李若水彈劾的不堪一擊、連去世了都未能以太尉身份受朝廷悼念、還被追奪剝除了官身，自然他的兩位衙內也就光景大不如從前、當年在汴梁城中橫著走的頭號紈绔、二衙內“高瞎子”高堯輔從御前行走的四品皇家騎士落到了從八品御武校尉閑職。臨安城里行情極高的福國長公主、柔福帝姬趙嬛嬛竟然能看上這落魄小子、真是高瞎子幾世修來的福氣！

高瞎子本人自然激動的上竄下跳、馬上自覺的尋個由頭休了妻、僅有的一名小妾也貶為侍婢，天天焚香沐浴、準備好迎娶心中多年的女神帝姬趙嬛嬛、入住長公主府、從此東山再起！！我高堯輔定要讓那些臨安貴胄子弟看看宣和年間東京汴梁四大公子之一、不、之首的派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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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你莫要太操勞了。”　曾經的針衣局尚宮、已經以皇貴妃/皇后養母的身份被尊封為一品誥命唐國夫人的李蘊還是閑不下來的脾性。在宮中每日這里轉轉、那里瞧瞧的。尤其是在端進宵衣殿的食水藥膳上頭更是緊張的很。“哪有？這日子比起當年操持樊樓、一樁一樁操心你們幾十個丫頭片子的事來，簡直清閑得滴水嘍。”　李蘊眼角的魚尾紋已經頗為明顯，國夫人也懶得理、遮瑕膏子都不愛用，就涂個底粉、淡掃下雙眉、再用眉筆將眼尾稍描長一點點提神。整個人安詳又清爽。

“阿娘，我想問你個事--　”

“問吧。”

“你在世上，可還有親人？”

“有啊。你啊。”

“我是說，血脈至親。”

“那我也說不準了。也許有吧。”

“這事怎么個‘也許’法？”

“你知道我是南唐后主李煜的后裔、當年皇族李家被處罰世世代代生男子則當即誅殺、生女子則入倡籍。我高祖母便設立了樊樓以安身立命。聽說她老人家有秘制藥方、可以避免生下男子。女子則隨母姓、家規是永不問父親是誰。我一樣也是隨著母親長大、不知道父親是誰、是否還活在世上。”

“嗯。那么，阿娘可有喜歡的人？”

“當年有人借著月光偷看我沐浴，”　李蘊輕聲悠悠的說，眼角的每一根皺紋里都藏著溫柔，“我不曾轉身，卻也不曾將簾櫳合上　--　那大概是你阿娘我這一生做過的最任性的一件事吧。我早有決心此生不嫁不育，更不想拖累了那孩子。樊樓就是我的家，你們都是我的女兒。有一處樊樓在、便可以多少庇護著些‘罪臣之女’、和被親人賣入倡籍的女孩子們。可惜世道不太平，樊樓輝煌了百年、也終于沒了。”

“阿娘，你待我的好，小嬋都知道。我從小就覺得你跟其他那些只看銀子的鴇母不一樣。銅雀臺來咱們家挖人，你都是不管價錢、只問我們心下愿不愿意過去的。一時目光短淺走了的那些人受不了別處的委屈要回來、你都二話不說收留她們。”

李蘊撫摸著完顏瑜嬋一頭滑潤的秀發說，“咱們家，出了個絕世無雙的李師師、又出了個母儀天下的完顏瑜嬋，娘這樓主當的、心里安慰的很吶。自從汴梁出事了以后，我就心里只求咱們都能平平安安的。誰想到你竟有這一段奇妙姻緣等著呢。娘看那完顏晟對你是用心癡情極了、這樣頂天立地的男子、跟你真是好一對佳侶。咱們漢人這近十年來的平安，跟你對他的影響是分不開的。”

“我也只希望，惠福帝姬能同樣影響儲君、未來的天下太平，要看完顏亶和珠珠的本事了。”　瑜嬋皇后不知為何一提起這事、記起完顏晟在虎水河畔跟她說過的話　--　“亶兒。。。沒有任何軍功，要讓一群開國功臣信服、不易”　--　心里頭就慌慌的。不過畢竟皇帝人還好端端的、日日理政呢，完顏晟那樣壯實的一個人，那箭弩留下的傷仔細養著總能養好的吧。可一定要好起來啊。

李蘊像是知道完顏瑜嬋心里在想些什么一樣，也雙手合十默默祈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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