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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把小阿離穩穩當當地放在地上,這才收回目光,“親切“”地望著小阿離。
“小…”我故意拖長了音調,果然這小鬼眼睛瞪大,想是怕我又叫他“小徒弟”。
我強忍住笑,俯下身,暗暗在只有他能看得到的地方給了他記白眼,轉眼又換上仿佛能開出花兒來的親切笑容:“小仙友,您可當心著些,這門檻兒高,萬一真摔了可怎么好。”
我這話話中有話,加上之前那個白眼,意思是說我這兒收徒的門檻兒高著呢,你能拜在我門下已經是造化了,瞧你那是一副不樂意是什么一絲,我還很是不爽呢。
誰想這小鬼神色恢復如常的速度一點都不比我慢,他很快地收斂了臉上的驚愕,仿佛剛才什么都沒看到一樣,慢條斯理地理了理皺了的衣服,轉眼又和來時那個懨懨的樣子沒什么兩樣了,淡淡對我行了個很和規矩的禮:“沒什么,這洗梧宮的門檻兒都是一般高的,我下次小心些就是了。方才多謝上神。現在我們可以走了嗎?”
我一挑眉,點了點頭。心想:呵,可了不得,這小鬼,不愧是神族人中人,想來這么多年耳濡目染,瞧他剛才這幅做派,典型的神族人道貌岸然的派頭。這才多大的孩子啊,可不能就這么被帶歪了。
我瞬間覺得做他師父任重而道遠。
結果那倆宮娥一轉過身去,他就轉過來沖我做了個鬼臉。
這下倒換成我驚訝了。
我怎么有種自己好似落了下風的感覺?恩,一定是錯覺。
這一路起初還是那倆宮娥在前邊引路,不過這小鬼活潑的很,一路蹦蹦跳跳,不知不覺跑到了前面去,我們這一行人的步伐越來越快。
我若是尋常時候還好,可元神剛出過竅,還有些虛,而且也是急著趕路,所以走了會兒便覺有些上氣不接下氣。我也不好讓人看出自己走這么點路就氣喘吁吁,那樣很奇怪,所以一路都是佯裝鎮定,撐得十分辛苦。但這小鬼好像故意跟我作對似的,越走越快,到最后連那倆仙娥都忍不住說了句:“小陛下慢一點,仔細摔著。”
我從內心覺得我真該好好思考一下,當時不過是情急之下隨口說了一句,如今看來,收這小鬼當徒弟是不是個明智之舉還真是個未知之數。
不過鴨子都差不多被我趕上架了,現在就算想明白了也為時太晚了吧。這么一想,內心又覺得十分苦悶。
就在我覺得自己快岔氣兒時這小鬼終于停了下來,轉頭說了句:“到了。”
我往前一望,只見門口浩浩蕩蕩立了兩排小仙娥,人數委實不少,我站在這頭,都有點忘不到內頭的感覺。我估么這些仙品低的一會都不能進去入席,便都在這門口尋了個方便,站在這兒來瞧熱鬧了。
我迎著兩排仙娥的注目禮,走得很是抬頭挺胸,氣度昂揚。
終于行過這排洋溢著熱烈八卦氣氛的目光,我暗暗松口氣,覺得尤其陌生人之間,不要隨便用一股要扒了人家皮的目光目不轉睛的盯著別人是一門多么高的修養啊。
才見到那門口的仙官,我們幾個施施然向那仙官行了禮,才算入了正廳。我心道這神族規矩真是多,吃個飯還得有個看門的。
等我進了屋,才覺外面這都是小場面,屋里頭才是真的熱鬧,諸仙里三層外三層將本來挺寬敞的大廳填的水泄不通,人頭攢動,說笑聲不絕于耳。
雖說是小宴,但我瞧著除了墨淵這種路途比較遙遠的,該來的能來的都來了,然時辰還未到,但想來這幫老神仙閑得很,天宮里有件兒新鮮事兒不容易,估計都早早地趕過來瞧新鮮了。我自打一進了門,余光這么一掃,就沒注意到有什么空位,只得由那小鬼領著,不一會將我引到了他父母身邊。
他爹娘笑臉迎春地說了好些客套話后便殷切地讓我入座,我一瞧我那座位就覺得一個頭兩個大——呵呵,左邊是他爹,右邊是他娘,對面是東華。
哎喲我的個天,這陣仗哪是來吃飯的,分明是三堂會審。
雖然我一開始也沒做來吃飯的心理準備,但真的身臨其境以后,還是覺得頭皮有些發麻。
我本還想做垂死掙扎,希望至少能爭取個阿離身邊的位子,我瞥了眼那墨綠小阿離,希望能找到個什么突破口,這小鬼一臉的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我心在顫抖,逆徒啊逆徒!就算我現在還不是你師父,但萬一以后真成了你師父,咱倆現在就把關系搞得這么僵真的好嗎?
我一閉眼,視死如歸,心中暗想,咱們來日方長,為師以后一定會讓你知道做人為什么不能太絕。
自此,我聲兒都沒吭出來,便被一番盛情難卻的白淺手下的小仙娥強行按到座位上去了。
我剛被摁下,眼前的酒杯就被滿上,雖然我于飲酒一道并不精通,卻也聞得出來這杯子里的酒肯定是三碗不過崗的烈酒。
天君見我已入座,便宣布宴席開始。一切行云流水,順理成章,我一點插一棍子攪一攪的機會都么有。
我心中的有苦難言,神族這真是誓死也要把我往坑里帶啊!
我作為一個殺手,肯定會有很多信條,其中一條就是不論什么時候都不能喝醉,要時刻保持清醒的頭腦。
說到我的殺手信條,我原本想,以后那天不做殺手了,便把我這些殺手信條整理一下出本書叫夜色信條,記錄過往夜色下我敏捷矯健的身影,后來我便真的寫了一本書。結果差不多跟我同時推出的有一部叫夜色心跳的小本子,講的內容和書名十分地一致,讓你浮想聯翩,所以總有人搞錯這兩本書,人們每每買錯,卻總以為買了盜版,因此我不幸成了群眾們譴責盜版的眾矢之的。當然這是后話,現在我們還是得先說說這刀光劍影的飯局。
這小宴剛一開始,要時刻保持清醒頭腦的我,此刻正襟危坐,宛若待宰的小羊羔,眼睜睜地看著團子她阿娘的笑容在我眼中不斷放大。
“我先敬上神一杯,今后小兒只怕還要勞煩上神多費心了。”
我趕緊雙手合十:“阿彌陀佛,我既一心追隨佛祖,已不沾酒肉多時,今日我便以茶代酒吧,還望白淺上神,”我頓了一下,音調提高了一些“以及在場諸位見諒了。”
說罷便轉身吩咐旁邊的小宮娥將我的酒換成了茶水,轉身對著白淺碰了碰:“那我就先干為敬了。”然后拂袖一飲而盡。
其實我并不是真的小羊羔,只是大多數時候,小羊羔一些,會比較不容易吃虧。
比如現在我先把佛家那套修身養性的論調拿出來,想來諸位便不會在黑就這事兒上太為難我。
其實我多少有些夸張,他們問來問去也不過就是打探我的出身,什么時候拜佛祖為師,以及委婉些的,怎么不常聽說我的名號之類。
這些我還應付得來,我對那梵音的身世一清二楚,只要照原樣回答就可以。
不過姜到底還是老的辣,東華問的問題就比較刁鉆,他轉了轉手中的杯子,目光明明滅滅,卻也不敬我的酒,問的也很直截了當:“久仰佛祖盛名,你既是他的弟子,我也瞧得出你修為深厚,竟叫我瞧不出你是哪個分支。”
我聽他這么一問就有些冷汗冒出來。我本屬九命貓一族,而梵音卻不是,她的本身似乎是一條龍。可我就不能說自己是條龍,因為保不齊以后若是有什么機遇逼迫我不得不現出真身,也挺麻煩。九命貓一族是個比較特殊的族群,上古時期的九命貓雖的確有神格,但因其法術大多比較詭異陰邪,而且壽命極短,所以早就被擇出神族。而且我與父神的約定,關于九命貓曾是上古神祇的記載已經全被抹去。但這倒也不是完全讓我這一族絕了后,如今只是近代出來的九命貓已經神格全無,是實打實的妖族,而且多是些修行不濟經常劍走偏鋒的歪門邪道,登不上臺面的。估計這世上都沒多少人知道上古神祇還有這么個分支,包括東華都不一定知道。
我自然不能說我是九命貓,不光是因為白淺兩口子一聽我是九命貓肯定不同意他兒子給我當徒弟,也是我的身份特殊,與父神的約定是要掩藏自己的,此事也算其中之一,是不能公開的,否則肯定會受到天命的反噬。
所以思來想去,還是覺得從石頭里蹦出來這個最靠譜,內心斟酌了一下語言,便說自己本是西方梵境的一塊頑石,因為僥幸沾了佛祖的光,得其點化,才修得了個仙身。
雖然我也不知道我今日所言,他們能信多少,不信多少。但我言盡于此,想來沒什么破綻。
接下來別也都是些無關痛癢的問題,我也是來者不拒,一一作答。
還好,宴會比我想的要散場的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