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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很久沒有安然入睡過,更別提進入夢鄉,做一個沒有那些慘死哀嚎的父母弟弟影像的夢……一個沒有甜美也沒有血腥的夢境,竟然是如今他為數不多可以堅持下去的動力之一。
當年剛滿十六,對今后人生充滿希望,壯志酬酬的他怎么會想到,他今后的人生竟然與他所設想所希望的截然相反。在黑暗里茍且偷生,為幾乎沒有希望的復仇苦苦堅持。
他知道他做夢了。在這個曾經不止一次遠遠眺望過,曾經欽羨過的宅子里,睡眠來得那樣突然,那樣的理所當然。
可是,今天的夢境不一樣。
模糊的扭曲景象是存在于深遠記憶之中那些年最常見的美好,如今卻只剩下模糊的輪廓和不再清晰明了的聲音。即使這樣,這也是他難得放松自己的珍稀空間。他不求能有多久,有片刻就便夠了。
就算如此奢求,突然地,仍然是有什么東西突然擾亂著夢境,殘酷地撕開這片刻的美好。
“喻……喻遠……喻遠……”
那是一個腦海中一個陌生的詭異聲音,仿佛是從腦海深處傳來,不容反抗,也無從拒絕。那是一個很奇怪的音質,幾乎沒有任何起伏,也沒有任何感情,只是在純粹地用一種奇怪的語言呼喚著一個莫名的事物,擾亂了安格斯自從家人慘死之后難得的這個安穩夢境。
“你……快想起來!快……”
“不然……我們……都會……一定……”
急切的,換成了熟悉的語言,在命令著什么。
還不待聽清楚,安格斯就被強行脫離了夢境,猛的睜開眼,額頭出現一層薄薄的細汗。深吸幾口氣,安格斯隔了好一會兒才從那種眩暈感和惡心感中適應過來,抬頭的下一刻卻看見了一個此時本不應該出現在他房間的人。
面容姣好的女人站在床邊,直勾勾地看著他。面上沒了平時一直帶著的笑容,五官緊緊繃在一起,嘴角下抿,顯出幾分嚴肅和不越悅。見安格斯看向她,瑪麗打開床頭的燈具,半邊臉龐被燈光照亮,半邊仍然隱藏在黑暗之中。輕輕坐在單人床的床褥邊上。絲滑柔軟的床墊立刻就下陷了一部分。她開口:“你剛才夢見了什么?”
安格斯直接無視了她,視線幾乎沒有在她臉上停留多的一刻,一拉被子打算繼續睡下。不打算理會又莫名其妙開始抽風的瑪麗。而瑪麗顯然不會讓他如愿。
一把攥住安格斯的手腕,瑪麗靠近他,聲音生冷:“這個時候最好不要惹我生氣,親愛的安格斯~告訴我,你夢見什么了?”她是挺喜歡安格斯,但是也僅僅是一個稍稍可能有點特別的玩具罷了,論重要性,他遠遠比不上她親愛的孩子們,更別提和那個人相比了。
她剛才分明感覺到了什么……那個討厭的,不時出現在阿諾德身邊的那個奇怪的莫名的東西。她敢確定,絕對不會錯。
雖然由于死過一次,加上這個新身體還沒有完全適應,她的力量比起遇見阿諾德的那個時候弱了很多,但她很能肯定,不會錯……剛才那時,她的確是感受到了那熟悉的……令人厭惡的氣息。
那個東西的氣息……絕對不會錯,那個東西又出現了……就在這里,這個亞申家族的城堡里!!那個東西出現的話,阿諾德也就應該在不遠的地方……
現在城堡里面,除開那幾個還沒有被做成玩偶的無知仆人也就剩下她,愛德華和安格斯。一個一個排查清楚……好不容易等待到的結果,她不會輕易放過。如果安格斯現在惹她,就不要怪她不客氣了。
安格斯手腕被那股不屬于面前這具嬌小軀體的巨大力量攥得生疼,看著瑪麗的眼神中多了幾分她自己沒有察覺的焦急之色,卻是笑了,他開心地笑著,卻仍然不開口,仍然不發一言。好似他從來就不能說話一般,堅持著他幾乎絲毫不剩卻沒有什么作用,甚至很是可笑的自尊。
瑪麗定定地看著他,眼神漸漸沉了下去。沾染上殘酷的殺意,半響之后,她也笑了,握住安格斯手腕的手指霍然松開,然后漸漸撫上他都脖頸:“小安格斯,你知道當年我為什么突然放過你嗎?”
至今為止,這些年的她的復仇里可是沒有第二個這種例子呢,“因為你求饒的聲音實在是太好聽了,你哭泣的表情實在太美麗了——然后呢,我就發現我很想要你的聲音……畢竟這是我聽過的除開阿諾德的最好聽的聲音了……可是你再也不肯開口了,也不會被我嚇到尖叫……”
“你不尖叫,我怎么拔掉你的舌頭拿到你的聲音呢?你說對吧?”
“我啊,本來還打算和你玩一玩呢,前提是你要聽話……看來這些年我太寵你了,寵的你都看不清你自己的位置了。”
手指猛的收緊,鮮紅的指甲深深嵌入脆弱的皮肉中,瑪麗眼神冷得讓人心驚膽戰:“那你的聲音我就丟棄了。只是一個聲音而已,找到他之后我還有很多年,可以慢慢找到更好的。你也該受到點教育了。安格斯·埃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