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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先生一連幾天都驚艷于女徒弟的詩才中不能自拔。他甚至覺得這首詩應該名揚天下,自己也有可能在某一天因為徒弟的成就而變得天下皆知。
作為老師,還有什么比這更開心呢?他看著逐月的時候,眼神慈愛得仿佛得到了蜂蜜的熊。
他特別希望逐月再做出更多的詩歌來。
看著筆墨,他想指著筆墨說:“逐月你以筆墨為題再賦詩一首吧。”
看著華府的門廳,他想說:“逐月你以華府的建筑為題再寫一首吧。”
看著學堂里一起求學兄弟,他想說:“逐月你愿不愿意寫寫你的兄弟們?”
……但是他無比艱難地忍住了。如果詩歌像大白菜一樣隨手可得,那滿天下不都是詩人了?
每次忍住之后,他都深吸一口氣,捋捋自己的胡須,忍啊忍,忍得胡須都快被拽掉了。
華逐月也意識到了師父的不同。一次兩次便罷了,一連這么兩三天范先生看著自己都是眼睛冒光、然后張嘴欲言、再憋著氣捋胡子,她也覺得不對勁了。
“師父,您是對徒弟我有什么指教嗎?”
范先生眨眨眼睛,平日一臉嚴肅的臉上竟然出現一抹赧然之色。他斟酌著張口:“逐月,你這首詩寫的甚好、甚好、甚好!為師希望你——唉,你多寫寫詩,寫好了要給為師看看。”說完,眼中含著滿滿的期待:“你最近,可還寫了別的詩作?”
華逐月愣了。額,肯定肚子里還有詩啊,只是也不能這么一下子都冒出來吧?
眼睛一轉,她笑嘻嘻地回應:“弟子寫了詩作一定會給師父看,請師父指點的。只是那天仿佛有了靈感,才能有神來之筆。平日里許是沒什么情境,真是沒有感悟呢!”
看到師父難以抑制的失望之情,她又連忙安慰:“還是師父教導的好,我才能在文會上福至心靈。說不定下一次再有壓力的時候,我又能寫出來了。”
范先生想想也有道理,小丫頭才剛十歲,以后的路長著呢!不著急,慢慢□□,萬萬別拔苗助長傷了靈性。倒是文會這種活動可以多帶她參加幾次,這丫頭說不定就是個“科舉型”人才,專門在有壓力的場子上才能有發揮。
范先生暗暗決定多找一些大的場合帶逐月去見識見識,說不定會有額外收獲呢?
于是帶著這種詩人養成計劃般的心情,范先生加重了詩文課的比例,還時不時帶著華府三人經常出去參加各種活動。去郊外賞賞田園、去湖邊看看柳、到山間彈彈琴……凡是風雅有趣的文人活動,一律不放過。
華逐月每次感受到先生一臉期待地看著她時,腦袋都冒著黑線……師父啊,弟子我可不想一直抄襲詩作啊!但是看著師父失望的表情時,她又于心不忍了。想著自己是不是可以再在某個應景的時候適時“表現”一下。
濟城得名于古時的一條大河——濟水河,但隨著時光飛逝、滄海桑田,濟水漸漸枯竭了。黃河在幾百年前改道侵占了濟水的河道,于是濟城便成了黃河邊的一座名城。但黃河可不是什么溫順的河流,總是在夏季發生洪災。于是大夏朝每年在洪災即將來臨之前,都會排出工部巡查的官員檢查沿岸的堤壩。
這一日,林巡撫視察沿岸堤壩到了濟城。官駕十余輛馬車和隨侍的幾百護衛一行人浩浩蕩蕩地住進了濟城官府。一番例行公事的接風洗塵后,一輛馬車不動聲色地悄悄從側門駛出了官府。
馬車上,陳江樹一臉不耐煩地推開白塵照的手:“不就是個詩嘛,至于你還沒放下行李就跑出來看!”
白塵照一臉嫌棄地看著好友:“跟你說詩真是對牛彈琴。那我出來看墨寶,你有本事別跟著啊?!”
陳江樹瞪大了眼睛:“我還不是被你這手無縛雞之力的窮酸書生牽連?你以為我想出來啊?出京前姑母再三叮囑我要保護你,要我們倆寸步不離。有本事你打敗盜匪、輕功卓絕給我看?”
白塵照翻了個白眼:“不就是去看個詩句,你看你緊張的。武夫一個,酒樓里能有啥事!”說罷,捏了捏好友的結實的胳膊,“除了拳腳功夫,你腦袋里都是枕頭么?”
馬車外駕車的護衛尷尬地摸摸鼻子,兩個小主子又吵起來了。這兩位公子一個是武國公府的嫡長孫,祖父是鎮國公陳大將軍,從小按照武將要求習得一身好武藝;一個是文臣世家白相的嫡長子,一身才學恃才傲物,小小年紀在京城里已經有“才子”之名。一文一武、一動一靜,兩個人都是世家大公子,儀表堂堂,但偏偏從小就關系非常要好,只不過常常斗嘴。
這一次,兩個公子為了完成龍圖閣書院的游學任務,暗藏起身份跟著林大人出京尋訪,裝作是林大人的親戚表弟,隨隊回鄉訪親。兩位公子倒是玩得很開心,可苦了他們這些侍衛和暗衛了。畢竟,文臣之首和武將之首的未來繼承人,身份可不是一般的貴重。
“兩位公子,”護衛打斷了他們的爭執,“遠望樓到了。”
“走吧,既來之則安之。”白塵照立刻一句話終結了戰斗,率先跳下了馬車。
陳江樹也不再笑鬧,一個鷂子翻身利落地下車站定。
遠望樓前來了這么兩位十五歲左右年級的公子。雖然沒有華服美婢跟著,兩人都穿著普通的士子服,但多年貴族教養培養出來的氣度卻令他們與常人立刻區分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