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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潑醒她。”冷冰冰的女聲傳來,不帶任何情感。隨之,比聲音更冷的是數九寒天的一盆帶著冰渣子的水。
一盆冷水下去,地上的女人身形更顯狼狽。濕漣漣的衣衫貼在身上,鬢發散亂,臉色蒼白,嘴唇青紫。她的唇顫抖哆嗦,睫毛微不可查地動了動。
下令潑水的女子一身紅衣,秀美的臉上妝容精致,妙目仿若秋水,身姿裊裊,氣質高雅,只是此時的狠厲破壞了她的形象。她是杜府待入門的新夫人,林如詩。她看著地上凄慘的女人毫不憐惜,皺了皺眉,又對身邊的大丫鬟施了個眼色。丫鬟便上前一步,狠狠地對著地上的女子又是一腳飛踹。
這一腳,讓昏迷的女子禁不住吃痛哼了一聲,從昏迷中又渾渾噩噩地睜開了眼睛。她哆哆嗦嗦地對著居高臨下的林如詩張口:“詩詩……”
丫鬟又踢了一腳:“閉嘴,夫人的閨名豈是你能喚的!”
林如詩見她醒了,輕蔑地一聲笑:“我已不屑與你費口舌。華逐月,事到如今你還看不清局面嗎?”
地上躺著的杜府正牌夫人——華逐月,被這一腳踢得咳了兩聲,聽了林如詩的冷言,卻劇烈地掙扎起來,撐起了胳膊,抬起了頭。她看向林如詩,曾經的閨中密友,或者說是自己以為的“密友”,自己以為是“腹有詩書氣自華”的才女,自己傾心相助的頹敗世家之女,滿眼不可置信,隨即恨意滿滿。
或許是華逐月滿含恨意的眼神取悅了林如詩,她輕輕一笑,眼中的狠厲之色褪去,又抬出她慣常一幅不食人間煙火的淡泊模樣。她抿唇輕笑,對著華逐月說:“恨我?何必呢。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這句話你今天才懂真意吧。商賈之女,即便再努力,也如地上之泥,人盡可踏。你苦心追求的如意郎君,娶我才是門當戶對。華逐月,你能懂嗎?”
說罷,她輕輕嘆了一口氣。“何必與你多言,夏蟲不可語冰。這般污穢的銅臭氣,我是再聞不下去的。”然后啟步,轉身就要離去。
華逐月從她的眼神里,感到的是滿滿的蔑視和不屑。比起身上被餓、被凍、被打的虛弱如游絲的痛楚,這種不屑更讓她痛不欲生。
林如詩帶著丫鬟離去。她只是例行來折磨這個如今像狗一樣殘喘的女人,留她在這破屋自生自滅。自持著身份的高貴,林如詩斷然不會丟了氣質,直接動手或者打罵,畢竟摧毀心智更讓她倍感快活。
華逐月這一月之間仿佛從天堂到地獄。她苦思身在富商之家的自己,從小錦衣玉食的自己,從現代穿越而來的自己,擁有顏如玉容色的自己,財富才情都為人贊嘆的自己,怎會是今天的模樣?她一直都是被捧在手上的明珠,連她剛剛嫁給的夫君,不也是一直都寵愛她的么?杜家少爺杜知文甚至答應她“不納妾”的現代宣言,才求娶到她,怎么會新婚之后就任由自己在這里受虐?
為什么會如此?父母一心想要將她托給良人,父親華瀚海本就與杜府有舊,才相信了杜府作為官宦世家家風優良,本著為她提升身份的心思,同意了杜府的求娶。誰知婚禮剛落幕,華府便頃刻被誣陷下獄,家破人亡。華逐月被公婆一句“女子不得出后院”鎖在深深庭院,只能聽到一個個壞消息不斷傳來、只能承受一次次沒有飯、沒有炭的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