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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好意思說,怎么也不給我留一點?”
“不是給你留了這么多筍干嗎,我知道你不喜歡吃肉。”
水宿先白靳潛翻了他一個白眼,搶過那盤筍干肉片道:“你別吃了,這些都給少主。”
“為什么呀?你這也太不公平了,再說他那個胃口哪能吃得了這么多啊”
“我不管我不管……”
白靳潛笑看他們吵吵鬧鬧,只覺得這樣真好,這么多年倏忽而過,很多人走了,很多東西都變得面目全非。可是好在他們還沒變,一直都還是當年的樣子。
時至龍潛,寒氣漸重,尤其最近涇州發生的事情更是讓秦帝遍體生寒,夜不能寐。一開始的時候只是安陽郡縣令被殺,秦帝以為只是一個小小的縣令,便只派人做了簡要的調查,并沒放在心上。沒想到由此引發的事態卻不斷升級,民眾越聚越多占領了縣衙,并且與當地駐軍發生沖突,連帶周邊幾郡農民也紛紛加入鬧事,情勢發展的越發難以控制。秦帝聞訊情急之下準備出兵鎮壓,尚書左仆射曹垣力諫秦帝改鎮為撫,言道:“主上圣明,百姓絕不會自己放著安穩的日子不過,無緣無故的作亂,主上對待自己的子民不能像對待外侵的敵人一樣。一旦出動軍隊,只會讓事態更加一發不可收拾。使唯恐天下不亂之人更有了煽風點火的由頭。眼下,調查出這起騷亂的來龍去脈,安撫民情才是當務之急,請主上明鑒。”
秦帝皺眉沉吟半晌,覺得他說的也有幾分道理,這件事如果強硬的以暴制暴說不定真的要沒法收場,現在秦國周邊情勢才剛剛消停了些,列國都處在蟄伏階段,按兵相持,唯恐沒空可鉆。這種時候可萬萬不能自亂了陣腳,讓那些虎視眈眈的小國伺機得了便宜。遂點了點頭,道:“就按愛卿說的辦吧,務必盡快穩定局面,查明原委。”
此事由曹垣全權負責,曹垣辦事一向穩妥,且效率極高。他派出去的人很快就查到,此事原來是由一件小的糾紛引起。安陽郡中有一戶農戶遲遲交不齊捐稅,里正三番五次上門催繳,均無所得,便與那個農戶家的兒子發生了口角。口角激烈起來便轉而變為沖突,里正情緒失控之下打死了農戶的兒子后竟然就那樣揚長而去。家中獨子身死,農戶家中一下子失去了頂梁柱,老兩口從此生活無依,豈能如此善罷甘休?然而案子送到縣衙審理后里正卻只被判為過失,被隨隨便便關了幾天之后又放了出來照樣每天橫行霸道,逍遙快活。老夫婦倆哪能咽下這口氣,幾經周折之下案子好不容易又送到了安陽郡守那里復核,本以為這下能討回個公道,哪想那安陽郡守根本懶得搭理這種吃力不討好的民家小案,遂又把案子駁回直接定了案。老夫婦倆這下別無他法,只有召集了鄉親鄰里想找縣令討個說法,沒想到此舉卻被有心人利用,鄉民平日里本就諸多不滿,怨聲載道,再被人從一旁稍加煽動,事態便以意想不到的速度迅速惡化。才有了現在這般混亂的局面。
曹垣將查到的事實如實寫明上報,秦帝沒想到這么丁點大的事也能讓人抓住鬧得如此不可開交,真不知這府縣之中平日里養的都是些什么廢物。閱完奏報之后勃然大怒,直接將那張紙撕得粉碎,怒道:“這種人命關天的事情為什么不送到刑部復核私底下就草草結案?孤養你們這幫飯桶到底有何用?!”見秦帝暴怒,下面的一眾大臣各個噤若寒蟬,腹誹著“這種鄉里的小案子,就算當時送到了刑部也不會有人加以重視,情況與現在又能有什么兩樣?”但是卻也單單只是腹誹,明著是借來十個膽子也不敢說出來的。
然而曹垣立在一旁倒是滿面平靜,待秦帝氣息稍平,上前一步道:“主上息怒,主上龍體康健才有人為大秦百姓做主,還請主上愛惜龍體勿要過怒傷身……其實,臣還有一事要稟,恐怕此事才是此次騷亂真正的導火索。”
秦帝聞言深吸了一口氣,轉而一擺手道:“說。”
曹垣頓了頓,道:“臣派去查案的人在安陽郡詳細調查了一陣,漸漸發現那里的每戶農家每次除了要定期繳納定額的田租和戶調之外還有很多不知從何而來的常例、雜捐要繳。名目之多,令人瞠目,百姓實在是不堪其苦啊。”
“竟有這等事?”
“回主上,卻有其事。”
“涇州的租稅現在是何人在負責?”
“是戶部喬豫笙喬大人。”曹垣說著,從懷中取了一張折疊的方方正正的信箋讓人呈遞了上去,上面詳細的記錄了近幾個月來的雜捐常例的名目和所收數額,而這其實也僅僅只是冰山一角罷了。秦帝接過滿面狐疑的展開看了,越看臉色越難看,還沒待整篇閱畢便猛一擊案:“喬豫笙何在?!你給孤說說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喬豫笙聞聲如遭雷霆暴擊,嚇得三魂丟了兩魂半,忙道:“微臣……微臣不知啊……這…這一定是曹大人搞錯了,微臣從來沒有派人收過這些雜捐,微臣冤枉,還請主上明鑒啊。”
“你還有臉喊冤?我看你這張老臉是比城墻拐彎還厚啊。這張紙上一筆一筆都寫得一清二楚難道還要孤找人給你一條一條全部念出來嗎?!”
“微臣…微臣……”喬豫笙一雙眼睛躲躲閃閃,口中吞吞吐吐半晌也再說不出一句辯駁的話。曹垣見狀道:“臣向主上請旨調查涇州刺史龐呈,并請主上允許臣調閱近兩年來戶部和涇州刺史部的全部賬冊,以便查明案情。如果真如喬大人所說的這其中存在什么誤會……那如此也好盡快還喬大人一個清白。”曹垣說著別有深意的瞥了喬豫笙一眼,然而喬豫笙此時已是有些魂不附體,哆哆嗦嗦的估摸著自己此番還能不能留下一條性命,根本沒有閑暇去接曹垣的挑釁。齊宇懷被殺,秦帝和刑部的注意力大部分都轉移到了追查敢于在廷尉犯案的兇手身上,原本以為對那筆錢銀的調查很快就要像以前那樣不了了之,可沒想到竟有人在暗中死揪住不放,結果事情還是被兜底翻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