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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天色漸暗，道路兩旁高高的路燈，逐漸散發出橘黃色的光暈。

子秋獨自晃悠悠的走著。她不時仰望著道路兩邊繁密的樹冠。那些綠得油亮亮的樹葉在昏黃的燈光下，散發出奇特的光芒。她看得入迷，心想著這樣的色彩，做成布料，制成裙子，掛在身上，顏色一定很美的。

她一不留神，腳被什么東西絆住了，差點摔倒。她來不及看清楚是什么東西差點絆倒她，就心慌慌的站在那里，雙手抱在胸前，急促的呼吸，好好安撫嚇得抽筋的心臟，好一會才回過神。

走路的時候，眼睛要望著地，望著腳。她耳邊響起媽媽叮囑的話。老媽，知我者也。她覺得好好笑，一個人在路上邊走邊笑。要是剛才有幸輕吻大地，臉色紅得一定很純正。是鼻子？嘴巴？還是臉頰？或是額頭？或是全都有幸。

她越想越好笑，捂住嘴巴都掩蓋不了咯咯的笑著。來往的人詫異的看著她，低聲細語，在猜測她笑的什么，有的甚至停住腳步，左顧右盼，是不是錯過了什么好的笑料。

子秋有些不好意思的望了望他們，趕緊放開腳步。她要趁著陌生人，還沒來得及把她當成是笑料，趕緊一溜煙跑開。

在回學校的路上，人車太多。川流不息的感覺，讓她覺得心慌。她慢慢的走上天橋，靠著天橋的欄桿，往下看。腦袋有些暈眩，若是從上面掉下去，該會死得多慘烈。她越想越害怕，急忙縮回身子，站在天橋中央。

她望望天橋底下來來往往的車流，再看看天橋上三五成群的行人，再瞇著眼睛看著近處遠處燈火輝煌的街景。她突然覺得這一切都好陌生。她在心里疑惑著，我現在真的在這個地方嗎？現在站在這里的真的是我自己嗎？

怎么這么多人呢？全是陌生的面孔。看著涌動的人群，她忽然覺得自己就要消失在這人群中。走著，走著，就一點點消失掉。

沒有任何理由。她經常有這樣的感覺，就像突然從人群中來，又突然消失掉。甚至是她自己都能感覺到身體在一點點的消失掉。就像是時間在一分一秒的慢慢的吞噬掉她的身體一樣。

急促的喇叭聲讓她清醒過來，她在想些什么呢？她自己也感覺莫名其妙，心里有些恐懼，總會想自己是否有神經病的潛質。后怕到嚇出一身冷汗。只是習慣性胡思亂想而已。是的，她找些合適的，能說服自己的理由安慰自己。

她凝神屏蔽掉周遭的一切，急匆匆的走下天橋。

在轉角的地方，渾黃暗淡的路燈下，有個用幾塊木板和一頂巨大的太陽傘搭架的簡易小店，買著雪糕。

一個滿頭白發的老婆婆，坐在小木板凳上，一把破舊的用棕葉做的蒲扇橫放在膝蓋上。老婆婆雙手緊緊的抱住腿，頭低垂著懸在蒲扇的上方，一動也不動，像是睡著了。

那老婆婆的頭發真好看，子秋一眼望去就看中了她的發色。在柔和的燈光下，白發散發出皎潔的光芒，像是來至童話里的色彩。

老婆婆怎么了？睡著了？還是。。。。。。。

子秋有些擔心，還很害怕。她的腳向前走了幾步，想趕緊走開。可又怕她如果真的出事了怎么辦？這么大的年紀在夜晚還出來買東西，好可憐的樣子。

她在心里糾結了一會，用手抓抓頭皮，鼓起勇氣走到冰柜前，身子前傾，試探性的問.

“還有雪糕嗎？”子秋說完，連眼睛都不敢眨，她死死的盯住老婆婆的一舉一動。

竟然沒反應，不會真的出事了吧。

子秋想用手指去碰碰她，但又擔心用手去碰她會傷著她。年紀大的人，還是小心為好。她怕她的手指太厲害，萬一把她碰倒在地，摔著了怎么辦？她在心里飛速的想著該怎么辦才好。

“還有雪糕嗎？”子秋深呼吸一口氣，在她耳朵不遠處大叫了一聲。

“多著呢。”老婆婆動了一下，緩慢的把頭抬起來。布滿皺紋的臉上綻開慈祥的笑容。她用渾黃渾濁的眼睛看著眼前的小姑娘。然后用干枯的手把蒲扇習慣性的在周圍扇了扇。

“蚊子太多了。”老婆婆自言自語的說。

然后她緩慢的吃力的站起來，走到冰柜旁，掀開冰柜上蓋著的厚厚的舊的洗的發白的干凈的棉被。

“我來吧。”子秋驚訝于老婆婆的大嗓門，此刻還是回過神，忙伸手拉開冰柜。她望著老人蒼蒼白發，彎腰駝背的站在冰柜旁邊，并且滿含期望的望著她。

“要什么樣的？”老婆婆和藹的說。

“什么都行，婆婆，我要10元的冰棍。”她找出包里唯一一張紙幣，一張10元的紙幣遞給老人。

老人有點遲疑，繼而又開心的裂開嘴笑了。那種笑容布滿滄桑，卻溫暖人心。

“冰棍不能一下吃太多了！”老人顫巍巍的雙手在冰柜里找尋。

“人多呢，沒事！你看著拿吧！”子秋伸著脖子看看冰柜里擺放整齊的三種雪糕。

“一元的4支，兩元的2支,5毛的4支，回家趕緊放冰箱里，凍凍好吃！”老人一遍說著雪糕數量算錢，一邊拿一個白色的塑料袋子裝好。

“姑娘，拿好了!”老人帶著感激的語氣說。

“嗯，謝謝，再見。”子秋從老婆婆手里接過袋子，甜甜的說。

幸好沒事，嚇出一身冷汗，子秋在心里想著。她若要是有個這樣慈祥的奶奶多好，每天趴在她的身邊，聽她講那些古老的故事。子秋最喜歡聽長輩們講以前的故事，對她來說，這些故事神秘又極具誘惑性。如果她老了，會是什么樣子呢？會不會也無依無靠，她咂咂舌。不敢想象。

她從袋子里拿出一根冰棍，剝開，放進嘴里。然后，她就晃悠悠的拎著一袋子雪糕，往學校的方向走去。

快到校門口的時候，子秋望著袋子里躺著的橫七豎八的雪糕發愁，怎么辦呢？寢室又沒有冰箱，要是全部吃完，肚子會不會被凍成冰塊，扔了好可惜，那可是她花了差不多6袋子半方便面的錢去換來的。

要不送給別人吃吧。她傻傻的拎著袋子站在校門口旁的路燈下，望著三三兩兩出來的學生，實在是沒有勇氣。這時候她才發現，她在面對陌生人的時候原來有多么的局促。

忽然間，她看見一個高高大大，帶著帽子的男生從大門口出來。她心里有些小激動，鼓起勇氣走上前說：“同學，吃雪糕嗎？她連看清楚他的臉的勇氣都沒有。

那個低頭走路的高大的男孩子聽見她的說話聲，詫異的抬頭，看了她一眼，轉身就走。

“免費的，我買多了，吃不了！”子秋小聲的說，像是個做錯事情的小孩帶著祈求，跟在他后面。

“神經病”。那個男生嘴角嘀咕著，漠然的轉臉走開了。

留下滿臉慚愧的她愣愣的站在路中央，哎！丟人死了！難不成把我看成是騙子，神經病。神經病有免費請你吃雪糕嗎？真是個壞蛋。她真想沖上去，跳起來，揭掉他那頂恣意妄為的帽子。用她在跆拳道社學的三腳貓功夫理論他一頓。哎。。。好吧，看著手里的快融化的雪糕，就先饒了你。對于這個夜晚戴帽子的陰陽怪氣的男生的冷漠。她覺得是她走入社會學習的第一課。

子秋揉揉鼻子，呼哧了下，似乎是在安慰自己。

然后撅著嘴巴，難過的走到旁邊的圍墻跟前，蹲下，雙手打開袋子，停頓了幾秒鐘。腦海里翻騰了幾種想法，最后還是選擇吃吧，慢慢吃吧，吃到融化了，不能吃了，那樣扔掉心里的內疚感也沒有那么多。不然真是太浪費，她覺得自己有些欠缺思考，有些沖動，還不如直接給買雪糕的老奶奶10元錢呢。但是又想，直接給錢，老人不一定會收。這樣老人家反而踏實。

她又晃悠了一下腦袋，極力從空想中回到現實。從袋子里面挑出一支巧克力味的雪糕，直接用嘴巴咬開包裝的袋子，然后站起來把袋子放到路邊的垃圾桶里，再回到圍墻跟下，蹲在路燈的陰影里，咬了一口滿滿的，帶著巧克力味的雪糕。

嗯。別說，發明雪糕的人真是天才，美味極了。她吧嗒著嘴巴，回味濃濃的奶油味和巧克力味混合在口腔里的美妙感覺，香甜潤滑，一分價格一分貨。真是比5毛的好吃多了。

5毛錢的不能叫雪糕，只是冰棍。就是用水加點白糖凍的冰塊。2元的至少還有奶油和巧克力，對了，還有葡萄干。算是雪糕中的奢侈品了。

想到奢侈品，子秋在心里嘲笑自己。吃支兩元的雪糕就當成奢侈品，看來真有那種給個棒棒糖就能被偷走心的女孩子。

子秋吃著美食的時候，早把剛才那尷尬得或是失敗的推銷忘的一干二凈了，情不自禁的笑出聲來。

當她快要吃完第四支冰棍的時候，蹲在路邊望著袋子發愁的時候，她傻傻的樣子被以前學生會的幾個同學看見了，她們看著她的吃相，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