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次鬼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你有,你們都有,你們長陽能把一個刑警逼得辭職,逼得跳樓,是不是覺得自己特有能耐,”丁一遠食指狠狠戳這米和肩膀,“我永遠都不會忘記你們是怎么‘殺’了我的搭檔,所以規矩點,不然我下半輩子,什么事都不干,就只招呼你們。”
殷天一臉酣暢,裹著阿婆的花棉衣出來,跟一小老太太似的。
侯琢噗嗤笑了,“殷哥,這樣才對啊,多接地氣,別老在神壇上掛著,沒事都下來走走。”
換了水,侯琢第二個去洗。
殷天坐屋外小板凳上看之前的筆錄,“時間對不上啊,丁隊你看這,她父母說她從來都是放學就回家,可這一戶提到看見她背書包回來時,正在放《插秧大隊》。鎮上的中學5點放學,她回到家5點45分,《插秧大隊》播放的時間,”殷天舉起手機,上面是電視劇當年播放的衛視時間表,“是8點05分。還有這兒,還有第三頁,第八頁,都有矛盾,她父母沒一句實話。”
等丁一遠洗完后。
康子和侯琢留下來整理水房,然后去開棺現場查看高燦尸表。
殷天和丁一遠則去了村口的第一戶人家,那婦人正在掃雞舍,“對頭,她回來地晚,留在鎮上去錄像廳看錄像,她跟那個放映員談朋友,天天說要做明星,嘴巴涂成大紅色,天天不三不四,這種女女孩子丟死人嘍,她父母,”婦人拍了拍臉,“這里沒光,罵也沒用,打也沒有,有一天晚上,直接跑出去不回來啦,哎呦,臟死了!”
問了一大圈,相差無幾。
他倆兜到了高燦家。
高燦的房間緊鎖,瞎了只眼的母親,枯發灰白,手腕哆嗦著開鎖,“我身子不好的,陪不了,你們自己看。”
房門推開的瞬間,殷天終于知道她名聲劣跡的原因了。
人都喜歡排除異己。
高燦的喜好與青松峽民風格格不入。她的衣柜,門板張貼著九十|年代的明星海報,床頭擺著時尚公仔,雖結滿塵土蛛絲,但依稀能看出是流行風格的設計。
床下一排色澤夸張的高跟小涼鞋,殷天拿自己的腳做比對。
這約莫是高燦高中時穿的鞋,被養護的很好。
天天踩著它們爬山路進鄉鎮去學校,殷天笑了,好愛美的姑娘。
高燦還用紅色的簾幔遮住了床體,時間一久,成了鐵銹顏色,的確有一種歐式堡壘的沒落質感。
殷天的太陽穴開始跳疼,她輕輕揉搓,在高燦和她父母的房間里頻繁穿梭,看了四五次,才終于找到別扭的地方。
這里的床具都是一戶姓朱的人家打制而成,他們喜歡在床內囤物,所以大床本身就是個碩大的箱囊,做貼地設計。
但高燦屋內的不一樣,她的床有歐式花紋,高高懸地。
殷天爬伏下去,邊看邊摸索。
突然她身子停住了,不動了,脖子詭異地扭著,像是看到了什么,神色駭然起來。
丁一遠忙把她揪出來,看她驚懼模樣,忙自己俯下身,卻被殷天一拽,“把床翻過來,翻過來才能看清。”
兩人竭盡全力,才倒翻床板。
丁一遠看到的剎那,怛然失色。
床板的背面釘著一幅老舊巨大的畫作。
畫上一個藍衣男孩面無表情盯著他們,旁邊是個及肩高的詭異木偶娃娃,眼睛似兩個幽幽黑洞,男孩身后是扇落地窗,黢黑一片,彎月下,11只形態各異的白慘手掌或撫摸或拍打,齊齊出現在男孩身后。
“這是《迪奧的世界》,美|國畫家比爾斯托納姆在1972年畫的,是一幅鬧鬼圖,傳說看到的人或解讀過它的都會死于非命。”
“誰會在自己床板下釘個這樣的鬼畫,天天背對背貼著。”
“這畫在西方,是有詛咒效力的。”殷天用手輕輕觸了觸畫布,“誰會用這種方式去怨咒一個高中女孩。”
“叫侯琢回來提取指紋吧。”
殷天的腦袋愈加抽疼,像被反復碾軋,搗碎。
這種疼痛傳至她眉眼,她鼻骨,半張臉都感覺被重錘擊打,她身子趔趄一晃,忙抓住椅背強忍,裝作無事。
天漸漸暗沉。
村長架不住他們身份的威懾,勉強安排了一間小房,里面堆放雜物,只有一個長炕,連桌椅都沒有。
反觀對面長陽休憩的屋子,正喜滋滋地被招待,村長殺了只雞,爆炒后送來,還拎了兩壺自家釀的糯米酒。
尸表檢查和墓穴勘查都完成了,他們將畫作打包,準備拉回分局入庫。
四人懶得看對面的載歌載舞,各自抱著泡面往山林里走。
選了個避風的石堆旁,吃著聊著。
丁一遠目光悠遠,看著被濃霧隱遁的山體,“你相信山神嗎?”
殷天正埋頭吃呢,見半晌沒人回復,抬頭一看,丁一遠正瞧著她,她這才知道,是在問她。
又嚼了兩口,灌了半桶湯,她擦了擦嘴,“我10歲看《托垃》,那是猶|太教的誡命與教義,也看《楞嚴經》、《法華經》,看《新約圣|經》,還有道家的《玉皇經》,那時候一個人守著一棟房子,無事可做只能看書。就是在那個時候知道的,穹窿浩浩,宇宙無垠,不是肉眼凡胎能解析,能明確的。”
“我相信磁場,相信有人有鬼,”她吃完了,用叉子扒拉著泥里的蚯蚓玩,“我鄰居被滅門后的很多年,我都保持著跟他們對話的習慣,我不知道除了他們還能跟誰說。存在即合理,人做每一件事都會給予它合理性,所以我就告訴自己,他們一直都在,只是我看不見,但看不見不等同不存在。”
康子點頭,“我認同啊,每次進解剖室,都覺得膈應,感覺有東西在看我,我就把這個認定是亡者對咱們工作的期盼,只有水落石出,才能徹底安息。”
殷天想起身紓解悶意,不料一抬臀就天旋地轉,胃囊倒流,剛吃的方便面全吐了出來。
侯琢嚇傻了,忙拍她肩背。
丁一遠看她面頰兩坨紅暈,心下一驚,捂上她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