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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研二在讀，寫完案情報告，進了家鹵煮店吃小腸火燒。

胡志鑫給她遞辣醬，“部里在物色學(xué)員打入晨暉內(nèi)部，想內(nèi)外聯(lián)手破烏云港特大殺人走私案，我聽說候選人是咱倆。”

“這得經(jīng)導(dǎo)師同意。知道張瑾瀾對我什么評價嗎？為人孤僻，但行事圓滑乖張，見人化人，見鬼化鬼，擅誅心，可潛伏，但易反水。”

廚師一把快刀斬斷案板上的豬腸。

殷天舉著玻璃瓶汽水，牙一咬，瓶蓋一吐，把北冰洋遞給胡志鑫，自己要了盅二鍋頭。

“我在門外聽見的。我是她學(xué)生，不是她對手的學(xué)生。警察生涯都還沒開始呢，就給我扣這么大一帽子，毀我前程，其心可誅。”

殷天懨懨，用筷子擋住胡志鑫夾菜，“我，我現(xiàn)在質(zhì)問你，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你怕不怕？”

胡志鑫搖頭。

“好，這刀不擱你脖子上，擱別人脖子上，但我質(zhì)問地還是你，你怕不怕？”

他頓了片刻，“我不會讓這樣的事發(fā)生。”

“不是你說了算，也不是我說了算，”殷天指了指天，“是它說了算。”

一個多月后，她沒再收到胡志鑫的任何消息。

短信不回，電話不接，殷天打了幾次就明白過來。

她落選了，殷天由此煩躁起張瑾瀾，壓著股邪火，似個行走的炸彈。

在老殷的催化下，終于爆發(fā)了——

42號聯(lián)排的客廳一陣杯碗摔落的脆響。

張乙安驚愕地從廚房一溜煙跑出來。

暴怒地殷天指骨泛白，死死摳著桌沿，抖著臉立在一地碎茬間。

“先是張瑾瀾，然后是你！我開槍比你當(dāng)年準，體能比你當(dāng)年好，成績在你當(dāng)年之上，你讓我去隊里當(dāng)文職，去貼發(fā)|票！爸，羞辱我能讓你們得到快樂是嗎？”

她的憋屈勁兒霍然爆發(fā)，“15年！他媽隔壁死了4個人！兇手哪兒呢！人呢！”

殷天一陣暈眩，輕輕甩了甩腦袋，壓穩(wěn)情緒，瞥了眼張乙安，“我都喊你一聲小媽了，我爸工作累，生了毛病犯了癔癥，有空您帶著去醫(yī)院瞧瞧，或者您自己打開他腦子瞧瞧。”

殷天甩手邁上樓梯，走了兩三階，兀的停住。

眼神掠過墻壁上大大小小的相框，最終定格在張乙安和老殷的結(jié)婚照上。

她驀地沉臉，“不對。您之前從沒跟我提過這樣的事兒，怎么就突然要我當(dāng)文職。什么事兒讓你做了改變……胡志鑫出事了對不對？”

她盯著老殷，老殷面不改色。

眼角卻暴露了，難以自持地跳動。

這是他的把柄，殷天九歲的時候發(fā)現(xiàn)了，從此老殷的真假在她面前昭然若揭。

“看這樣子那就是了，”殷天斬釘截鐵，“胡志鑫失聯(lián)了，對吧。”

張乙安一顫，她太清楚這意味著什么，難以置信地看向老殷。

11月冬風(fēng)侵肌，草木枯澀。

殷天一大早風(fēng)風(fēng)火火闖進張瑾瀾辦公室，她要知道胡志鑫的下落。

張瑾瀾視線遼遠地望向遠方，沉默搖頭。

殷天一身黑，又高又瘦，眉頭一蹙就有駭人氣勢。

穿著黑色高領(lǐng)毛衣，黑色闊腿褲，戴著金絲眼鏡。

她氣質(zhì)一向成熟，根本不似學(xué)生，倒像個斯文敗類的黑無常。

語音語調(diào)浸在寒冰中，滑膩地像蛇。

“他是去當(dāng)臥底，不是站在太陽里出示證件抓人。最大的優(yōu)點就會成為他最致命的缺點。善良、正義、延宕就會成為懸在他腦袋上的一把刀。你想過沒有為什么會失聯(lián)，里面的人都他媽不干凈，為什么不明哲保身！”

“這就是他和你最大的區(qū)別，在他眼里每個人都值得被拯救，所以那才是我們需要的人，我們需要的隊伍。

張瑾瀾轉(zhuǎn)身看殷天，“研究生考試你排第一，可我并不想錄取你。我看著你長大，8歲就在深淵里沉浮，18歲，估計28歲也沒法從里面爬出來。你至始至終都不像一個警察，你更像他的對立面。你的心理評估是a+，你偽裝的太完美了，但你心里得明白，你能不能裝一輩子。”

“我8歲在深淵里沉浮，28歲也爬不出來。張瑾瀾，你是站在一個什么樣的角度去苛責(zé)一個受害者。你覺得這是我的錯嗎？我8歲就該知道兇手是男是女？18歲就該知道兇器是什么？28歲就該把兇手領(lǐng)到你們面前說就是這孫子干的，是這樣嗎？讓你們承認自己無能就那么難嗎！”

張瑾瀾激動地提聲，“對啊，無能的孫隊抓兇手的時候被捅得跟馬蜂窩一樣，都不愿意放手；無能的殷隊抓綁架犯的時候甩掉了我們所有人，孤身上路，路上跟你通話說得都可能是遺言你牛掰啊你不接啊。無能的我治療了你18年，依然這么執(zhí)拗偏激。是，是我們無能，我們太無能了！”

辦公室門被風(fēng)刮開一條縫，露出半個人影。

女學(xué)生尷尬地敲門，看著門里對峙鋒芒的殷天和張瑾瀾，躊躇不前。

她的優(yōu)柔寡斷引起了殷天反感，“有事兒說事兒，沒事兒滾蛋！看不明白在吵架嗎！”

女學(xué)生忙亂地鞠個躬。

將文件放在張瑾瀾辦公桌上，拉上門就跑。

“我和胡志鑫約了在南城吃羊蝎子，他回不來，你說我要不要把位置取消了。”

張瑾瀾終于失態(tài)，“他還沒死呢！”

殷天冷酷哼笑，“人是你報上去的，決策是你們下達的。活著長得是你們的臉，死了也不過是名單上的三個字。關(guān)我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