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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玉陌二人正要抬腳的時候,只聽見后面突然冒了句:“既然你要回去,咱們順路,不如陪我走一段。”
“對不起,我去的是女眷住的地方,晉王殿下去的是另一個方向,咱兩不順路。”玉陌斷然打斷道。
“正巧了,我正要去那。”何禎嘴角勾起一抹淺笑,悠悠說道。
“大晚上的你去那?”玉陌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
“不行嗎?”
“為什么去那?”
“你這么關心我?”
何禎這一句話,硬生生的將玉陌給哽住。過了半天,玉陌才氣呼呼地罵了一句:“誰要管你!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說畢,便拉著筱兒走開。
身后卻響起步履磨過草坪的聲音,似乎是何禎跟了上來。玉陌聽到腳步聲,加快了腳步,但又只覺身后的人也加快了腳步,不由得停了下來。
后面的人落腳及時,才沒有撞上來。何禎見面前的人卻沒有動的意思,不由得蹙了蹙眉:“怎么又不動了?”語落良久,面前的人卻仍未有回應的意思,而是只是站在原地垂著頭沒動,看不見表情。
“走吧,夜里風涼,非要讓我拉著你,你才走嗎?”何禎的語氣有些嗔怪。接著,玉陌便感覺自己手腕一緊,像是被覆上了一個溫熱而強有力的力道。她一驚,心中所郁積的情感一時之間化作一股無名之火沖上心頭,不由得甩開手低吼道:“放開我,我自己能走。”
眼前的何禎有些訝然,他一臉深意的望了一眼玉陌,卻終究沒有開口。此時,卻聽見有一個輕細的聲音低聲諷刺道:“既然都成婚了,還在這里做這些做什么,不覺得可恥嗎?”
一時之間空氣似乎凝滯了下來,兩人離得近了,玉陌似乎都能聽到兩人的呼吸之聲。她感覺此時心中所有的痛楚都在靜靜地滋長,在胸口開出一朵朵帶血的花,滲著鮮血靜靜地淌著。
他們之間本來就一直拖欠對方一個解釋,世事一直不停地在兩人身邊流轉,此時兩人面前早已就是溝壑縱橫,回不去了。
“原來你生氣了。”不知過了多久,何禎才嘆了一口氣,有些無奈地喃喃道。
“生氣,我生誰的氣啊?咱兩不是不認識嗎?我又何必生你的氣呢?”玉陌冷笑了一聲,轉過頭,一雙直勾勾的瞪著何禎,沒好氣地挖苦道。
何禎無言,只是一雙若沉水般深邃的眸子望著玉陌,里面流轉著各種情感,復雜得讓人看不透。
見何禎不說話,玉陌冷哼一聲,接著說道:“晉王殿下今日又是何苦呢?既然要裝不認識,就要從頭裝到尾,怎么,今日又是演的哪一出啊?如今晉王殿下如日中天,家有嬌妻,惹得全京城人艷羨;不在帳中陪自己的嬌妻,反倒在這里和我這個病癆鬼吹涼風,是不是秈米吃慣了要改吃糟糠了?何禎,過往一切你若選擇不記,我也大可心中寬容大度,全當自己犯了糊涂,你如今卻又要反反復復,我只能說我看不起你!”
“玉兒……”
何禎還未說完,便被玉陌硬生生截下話來:“別叫我玉兒,你不配!當年我重新見到你的第一次,你又是怎么對我的?今日咱們不妨打開天窗說亮話,你玩弄我,無情負我,我心傷過了也硬了,便不會被你騙第二次,我告訴你,我的確愛過你,也只愛你,但不會再喜歡你,你,好自為之……”
說完這些話,玉陌只覺得胸中今日所積壓的所有的郁結和憤懣都被傾瀉了出來,一時間覺得泄了一口氣,胸口又是一陣鈍痛,不由得猛烈地咳了起來。她“呼嘯”著,似乎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自己的身體中打轉,要被咳出來。她只覺得胸口又是一悶,一剎那間天旋地轉,低頭一看自己的手帕,才發現潔白的手帕上全是暗色的血跡。
一旁的筱兒想要上前扶住玉陌,低聲喃了一句:“小姐——”接著連忙遞上藥。
何禎看到了手帕上的血跡,眉頭緊緊地鎖著:“多久開始的?”
玉陌吃過筱兒給的藥,不覺胸口的氣順了順,將手帕收回袖口中。這才冷眼望了望何禎:“和你相關嗎?我告訴你,我就算是死,都和你沒有關系,何必在這里假惺惺做好人。”
何禎聞言沒有說話,只是脫下外套,伸手想要去給玉陌披上,卻被玉陌一個側身躲了開。
“你走開!”玉陌言辭中帶著警告,她深深地吸了口氣,卻覺得眼淚已在眼眶中打轉:“我說過,如今你走陽關道,我過獨木橋,你若再進一步,那咱們就是仇人,從今往后萬劫不復!從前的一切,我之前一直記得,不過是想給自己留一個念想,你放心,之后我便不會再記得,接下來的時光,你好好過……你放心,我雖然在你眼里出身低賤,無品無級,但你放心,我不會在犯賤,再來找你。你也不必假惺惺的安撫我,我不需要;從前的事,我也不會再對任何人講。以后如果遇上了,咱們各自走各種道路,我也不會心傷。你若實在不放心,我大可告訴你,我也是活不長久的人了,放心,我既真心愛你一場,自會把這個秘密帶入土中,不會影響你的聲名和仕途的。”
何禎懸在半空中的手驟然滑落了下來,富麗的錦緞泫然落在地上,華美尊貴卻又厚重冰涼,在夜色下泛著凄迷的色彩。
何禎的眼神中浸透著千里冰封的森涼,此刻夜風乍起,將他一頭烏發吹亂,拂亂在那張絕世的容顏上,所有的悲傷不著于臉上,卻似凝化于他的眉宇之間,濃得化不開。
“原來你是這樣想的。”他幽幽的說了一句,被風吹走,迷失了下一句,只剩下他微張無聲的唇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