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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兩人的生活與世隔絕。甄何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好了,漸漸也能下地劈柴,偶爾還能夠獵一些野味回來。他也教會了玉陌做一些簡單的飯菜,每天的三餐便由玉陌來掌勺,盡管有的時候難吃的來玉陌自己都吐了出來,甄何依然是面不改色的吃了進去,然后對她報以一種鼓勵的笑容。他和她一同清樽對月,賭書潑茶,閑暇的午后,窗明幾凈,兩人靜坐小憩。
竹屋有一方素琴,想是上一個主人遺留下來的,雖時隔經年琴上積了灰,但是當玉陌信手彈了兩下之后,卻發現這一方琴的音色依舊空靈明亮。甄何此時的功力已恢復了七八成,每日竹林舞劍,玉陌便以琴音相隨。琴音通透淡雅,有些煙雨飄搖、笑傲人世的況味。聲音絲絲入扣,曲調時而低婉,時而沉遠平曠。光陰明滅于指尖,與明澈的琴聲相融,倘若清泉凈水一般,在溫暖的陽光之中流淌著;甄何劍花輕挽,素白頎長的身影在剛強中帶著柔美,又在柔美中裹挾著飄逸,而劍影也在明媚的日光下流轉著,絕美傾城,恰似一場決絕的舞蹈……
琴劍相合,天衣無縫,遠遠看過去,仿佛似一對璧人。
練完劍,玉陌送上素白色的手帕給甄何細心地擦著汗,而甄何則笑著將她圈入懷中。玉陌的頭緊緊地靠在甄何溫暖的胸膛上,不禁回憶起曾經的一切,只覺得過往的所有,都似乎被蒙上了一層溫和的光暈,無論是舊日里繁華的煙云,亦或是金戈鐵馬,亦或是在涼州的一場又一場磨難,此時都不太重要了……一琴,一人,一竹屋,她只覺得此時的她別無他求,只想就這樣平靜的過下這一生。
九月六日,玉陌深刻的記得那一天,陽光灑滿了整個竹林,在大地上透出像碎片般的光斑。又是一個閑適的午后,玉陌在竹椅上曬太陽,而甄何就在不遠處劈柴。她見到有一只信鴿穩穩地落在了甄何的身邊。竹林中是不會有信鴿的,玉陌疑惑,卻見甄何看完紙條后便將其撕成了碎片,細碎的紙片在紛紛灑灑的陽光中旋舞著,然后落在了地上,化作成泥。之后幾日,一切如常,相安無事。
九月十二日夜,風雨大作。玉陌依稀記得那晚甄何伏在自己耳旁說了句:“等我,我會回來的?!敝?,那若隱若現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一連幾日,都未曾見到他的身影??嗫嗟却藥兹?,玉陌躁動不安的心終于按耐不住,她害怕甄何會出事,又害怕甄何放不下外面的一切,終究舍棄自己而去,所以一天的傍晚,借著竹林薄明的光線,她從竹林之中沖了出去。
剛跑出竹林的那一剎那,她看到了一方湍急的河水,接著便聽見一陣馬蹄疾馳的聲音,然后由遠及近,在她的耳邊響起一聲近乎于刺耳的嘶鳴——
眼前健壯的白馬在她的頭頂上喘著粗氣,一聲極力地嘶號幾乎要將她的耳膜震碎,她一個趔趄便倒在了地上。索性騎馬的人馭馬之術精良,愣是在自己的面前拽住了馬韁。馬的前蹄高高的舉起,又嘶鳴了兩聲,才沉沉的落在地上,濺起很高的塵埃。
“誰啊,凌王殿下的馬都敢擋,活膩了嗎?”還未等玉陌反應過來,只聽見一聲粗鄙的大喝聲從不遠處響起。
一聲“凌王”二字像一道刺般刺住了玉陌的心,她有些難以置信地抬頭一望,只見一個華服俊顏的男子坐在馬上居高臨下的望著自己,此人不是別人,正是何蘇。
多年不見,何蘇變得更加燁然光彩了,身著一襲金線滾邊的袍子,烏黑的頭發緊緊地挽著,臉上的輪廓更加分明,整個人顯得雍容高貴,氣質凜然,神情淡穆地坐在馬上,恍若天上之人。
“玉兒……?”玉陌抬頭的那一刻,馬上的何蘇不禁一愣。眼前的女子雖容貌有些許變化,但那雙眸子里獨屬于她淡淡的那份高貴清絕卻并沒有些許改變。陽光照在眼前人的臉上,只覺得一時間明媚無雙,看的人移不開眼睛。
他原以為她已死在了宮亂之中,沒想到今天竟然又以這樣的方式和她重逢,他只覺得天地都寂靜了,眼前人的身影,她的容貌,她的氣質,她的眼神,一瞬間讓他腦海中一片空白。
玉陌的腦海中也至少空白了良久,她望著眼前這個以前十分親近的故人,一時間手足無措。遇見何蘇,她很激動,畢竟他和她曾經是那般的要好,但現在他是凌王殿下,自己說起來仍然算得上是前朝余孽,如今局勢復雜,不知道這個昔日的同伴還會怎樣看待自己……
“玉兒,真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