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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艘小船輕快地劃過一江遲暮的春水,留下串串漣漪緩緩散去。山高水深,水汽氤氤氳氳,船像一枚芥子般,出沒于這煙波繚繞的江上。
長波浩蕩,迎來的江風帶著厚厚的潮濕感,向人面上拂去。撐船人打了個盹,使得船身有些許的顛簸。玉陌的頭輕輕向左邊一甩,似乎觸到了旁邊一個柔軟的物體,便昏昏沉沉的醒來。
她輕輕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只覺得頭疼欲裂。
“你可算醒了?!币宦曒p軟的細語在玉陌耳邊響起。
這不是一個熟悉的聲音,玉陌愣了幾秒,便忍著頭疼轉過頭去,只見在模模糊糊間有一個綽綽的人影。她揉了揉眼睛,待眼前昏暗消散后,映入眼簾的是一雙清澈的眼睛。這是個玉陌從沒見過的女孩,她只是穿了一襲素衣,卻渾身打扮的干凈爽利。她的面容姣好,明眸善睞間還些許帶著些少女的嬌俏。
看見玉陌轉頭望她,她便將一只手手輕輕地伏在玉陌的肩頭,另一只手指向一扇小小的木窗道:“你再休息會吧,這才剛剛天亮呢……”
玉陌搖了搖頭,她順著這個女子的手望過去,只見拿山小窗外,正是一方薄明的窄天。玉陌腦子里渾渾噩噩,剛欲說話,便聽到另一邊嗤的冷笑一聲,“哼,擔心別人,不如好好擔心擔心自己?!?
玉陌這才發現,原來這艙中不止自己和那女子兩人,似乎耳邊斷斷續續的拂過低聲的抽噎聲,在昏暗的艙中起伏著。她循著剛才的聲音望過去,之間正對著自己的那一頭,隱隱約約的坐著一個女孩子,她的臉隱在了黑暗中,看不清楚。
“這是哪?”玉陌感覺自己處在一個微微搖晃的空間之中,緊貼著的墻壁也泛著寒冷的潮濕。
“船上?!彼龑γ婺莻€女子回答道,言語沒有一絲的溫度。
“船上?”玉陌有些震驚的重復道。她望了望四周,借著微弱的光線,只見這局促的艙中坐著許多年輕的女孩,有些掩面哭泣著,有些則是一臉木然的望向艙頂。
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難道自己不是被人救了嗎?玉陌心中一凜,不由得低下頭回憶著自己之前的事。那天自己跑啊跑啊,一直跑到筋疲力盡,跌倒在了地上。她像是記起什么似的,摸了摸自己的后頸,只覺手掌觸及之處,便是一陣鈍痛。她又憶起眼皮沉下之前,恍恍惚惚間,望見了面前的一雙布鞋,便瞬間恍然大悟。
原來自己是被人販子綁了。
剛剛逃出生天,又是羊落虎口……
她有些頹然的靠著潮濕的艙壁,艱難地呼吸著艙中渾濁的空氣。她揚起自己的一只手,只見那雙生著點點繭子的手,借著微弱的光線,投出斑駁的光影。空氣中有細密的揚塵,飄在那一柱柱光里,若隱若現。
至少現在還活著,便就是最大的幸運。她有些凄涼的笑了笑,想起紫煙臨死之前的決絕,只覺得自己心中有一塊地方抽著疼。自己這條命,是紫煙用她自己的命換回來的,這一軀孱弱的身體,承載著兩個人生命的血和淚。
亡國之徒,亡命天涯。南冠之仇,猶待昭雪。
玉陌想哭,卻覺著自己的眼角已然干澀了。這雙曾經明媚的桃花眼,這幾年,不知哭過多少為了自己犧牲的人,為了王朝犧牲的人。她現在逐漸明白,眼淚并不能解決任何問題,復國之路,路漫漫其艱而遠兮,那些曾經珍愛的人,注定會一路相見,一路失散……
孟笙呢?
這個問題沖入她腦海的哪一個剎那,她便是一個戰栗。一陣驚懼像游蛇般爬入她的腦海中,讓她不住地手腳發涼。
她環顧四周,只見這四周滿是娉婷的身影,卻未有過他半點的影子。她的心中空下了一大半,不由得眼前一陣眩暈。
“我弟弟呢?”
“你弟弟?”眼前那個女孩神情疑惑的重復道。
“對,就是和我一起的那個少年……”玉陌勉強保持平靜,卻壓抑不住聲音中的顫抖。
“你被綁過來時……”說到綁字的時候,眼前的那個女孩遲疑了一下,瞧了瞧玉陌的神情,才接著說道:“只有你一人,并未看到還有些其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