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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似白駒過隙,忽然而已,轉眼間又是一年。
雨淅淅瀝瀝的下著,打在臉上,朦朦朧朧的暈開了一片。
柳枝經雨,松色帶煙。
涼州雖是邊關之地,常年苦寒,但花卻開得異常繁盛,密密匝匝的在大地上上鋪開一片來。楊花飄舞,風吹面不寒。
已是許多年了啊。
若不常常回想起,那段在皇宮生活的時光,就像舊日煙云一般,會隨著時光的流失,消散在生活的磨礪之中。像夢一樣的往事,一次一次的在睡前,敲打著玉陌敏感的神經,讓其在多少個日夜里輾轉反側。
踏過綠葉的草地,沁人的花香在鼻尖暈染開來,濃的化不開。
在這萬物祥和的春日里,玉陌偶爾也會想著,就這樣安然的和自己喜歡珍惜的人度過一生,或許也不會有什么遺憾……
“楚玉,是給弟弟送飯去嗎?”
“是的,王大娘。”玉陌沖花房的主人禮貌的笑了笑,“大娘的花,今年開的格外的好啊。”
“是啊……”王大娘望著滿園的姹紫嫣紅,感嘆道,說著,順手摘下幾朵明艷的花,遞到玉陌的手上,端詳了幾分。“小玉啊,好生打扮打扮自己,你正值愛美的年紀,別每天穿著這么老氣的衣服,你長得這么漂亮,若是好好打扮,一定不輸于這里的官家小姐。”
“……”玉陌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只覺得喉嚨里被噎了什么東西,有些生疼。萍水相逢,他鄉之客,沒想到這世上還有這般陌生的關懷,甚是少見。她低頭瞅了瞅自己的一身打扮,不覺真的有些心酸:一身快被洗的發白的粗布裙子,頭發用一只盤頂松松垮垮的別著,長期勞作,飽經風霜,讓她的臉上撲滿灰塵而且毫無血色;曾經輝煌無比的京城美人,如今就算扔在農婦堆里,大概也不會有人起疑。
生活的重擔和心里的負擔,讓她一直忽略掉了自己的外貌,如今看來,她真的有一點點羞愧。
“我這里有幾條我女兒過世前的裙子,她的身材和你相仿,你若不嫌棄,就拿去穿吧。年輕人,就要好好打扮打扮自己。”王大娘看她不言語,會心的笑了笑,轉身去里屋里拿出了一疊衣服,遞到玉陌的手上。
“大娘,這怎可使得?”玉陌推脫道。
“拿去吧,我這么大把年紀了,要這種鮮艷衣服做什么?留著,不過是想在入土前給自己留個念想罷了,你若感激我,時常來看我便好。”
“……”玉陌沉默了良久,只能紅著鼻子說了一大堆感激的話。
自上次事情之后,孟笙也變規矩了不少。
用紫煙的話說,這小子就像轉了性一般,成了一個大家完全不認識的人。整日里沉默寡言,去后山竹林里練劍,一練便是一整天,直到日暮了玉陌叫他了方歸。平日里沒事,也不再去街角集市里惹是生非,而是跑到山頂的書院中詢問先生孔孟之道。孟笙本就接受過皇家正統教育,再加上天資極好,涼州的拾山先生有意收他為關門弟子。
有名師愿意指導他,這對孟笙日后的功名自是極好的。玉陌的心中是一百個愿意。
但孟笙卻有一百個的推脫。
“不行。”記得那日孟笙使勁的搖了搖頭,放下手中的木塊筆直的坐在椅子上。“我走了,有人欺負姐姐怎么辦?”
玉陌噗呲一笑。她伸手去狠狠捏了一下孟笙的小臉,說:“哪有人天天欺負我,不還有紫煙陪著我嗎,你就安安心心去上學就好,姐姐每個月來看你一次,想吃什么,姐姐給你帶。”
“姐姐和紫煙兩個女子,又是獨身,難免不被村中那些不正經的貨色盯上,我怎么可能扔下你們?”
紫煙沉默了,只顧著往嘴里扒飯吃。幾年前,玉陌遭人暗算,武功盡失,宮廷叛亂之時,也是廢了好大勁才逃了出來。玉陌就算明珠染塵,但是還是一副美人胚子,村中難免會有男人不懷好意,只是礙于家中有孟笙才不敢下手。如今孟笙一走,估計就會有人在暗地里騷動。
空氣莫名的靜了下來,三個人都不說話。直到玉陌的笑刺破了這長久的僵局。“你也不看看你姐姐是誰?皇宮勾心斗角我都活了十多年,鄉間這些匹夫又算得了什么,別人有那么容易欺負你姐姐嗎?”
“……”孟笙不言語,良久過去,才勉強的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下來。
玉陌沖他笑了笑,往他碗里夾了一大夾菜,輕聲叮囑道:“多吃點……”
孟笙是玉陌永遠的希望,不管是對于她個人,還是這個家,還是已亡去的那個國……所以就算是自己有任何危險,都要保住這最后的一點點的希望。
……
必經拾山先生的書院的路上有一條小溪,溪邊建有一亭。因冬日寒山積雪,此亭如瓊裝玉綴,故得名“寒山亭”。涼州的文人墨客最喜于此處附庸風雅,但細細聽來,不過是些故弄玄虛,假意深沉的的話,不足道矣。
“甄兄,這局棋怕是你輸了吧。”
今日亭中左右坐有兩男子,隔著氤氳的茶氣,只見一男子身著著一身繡金的黑色華服,一手撫著腿上蜷著的白貓,認真的端詳著眼前一盤繁復的棋局,隨后悠然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