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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琉沙置若罔聞,繼續不緊不慢地走著。杜凡霜忽地沖了上來,攔在顧琉沙身前,“我阿姐今日回來了,三爺一早便出城門迎接她,可見,你于三爺也不過爾爾!”
顧琉沙定定地看她一瞬,道:“說完了么?”
面對顧琉沙的平靜,杜凡霜不知怎的竟突然發起怵來,她的表情太過平靜,一雙眼眸清澄而無波,仿佛一早便知曉此事,難道她就不難受?
裝的吧?!
杜凡霜不死心,又冷笑道:“替代品便是替代品,我阿姐未回來之前,三爺或許能多看你兩眼,但如今阿姐回來了,三爺便不會再看重于你,恐怕你還不知道,三爺天未亮便出城了,可見他對阿姐用情之深!呵呵,你就等著被三爺冷落吧!”
顧琉沙扭頭看向涼月,問:“若碰見瘋狗攔路,該如何?”
涼月立刻道:“自然是殺之而后快。”就在剛才杜凡霜對顧琉沙說焱印的行蹤時,涼月便想堵住這個女人的嘴,如今聽顧琉沙吩咐自然不會客氣。
然而未等涼月出手,杜凡霜便嚇得臉色發白,不住后退,她曾聽過涼月的一些事,聽說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九勿園的不少丫鬟婆子無故失蹤便是出自她之手,聽聞那些尸體都被她丟到后山喂狗了。
杜凡霜心一慌就踩到了自己的裙腳,本來只踩到一點是無礙的,但因她退的那處是路邊,積雪本就多,又因她是獨自一人追上來的,身邊并無丫鬟婆子護著。
一個踉蹌,身子晃了兩下,眼見快要穩住身體,可是不知從哪里冒出來的一粒石子在她鞋底滾了下,頓時砰地,杜凡霜整個人便跌在了路旁,好巧不巧那里正有一灘污水。
嘩啦啦的污水頓時四濺開來,涼月趕緊護著顧琉沙閃到了一旁,可是杜凡霜便沒那運氣,只見她整個屁股都坐到了那灘污水下。
今日杜凡霜穿得十分華貴,衣裙采用的乃前朝失傳了的雪宦繡,繡中的紋飾光彩奪目,每處紋飾之間鑲一粒指甲大小的夜明珠,使上面的花紋閃閃發光,猶如真的一樣活靈活現。
最重要的是,這樣的一件衣衫卻有價無市,乃三十位繡娘連日趕工,耗時一年才能趕制出來,世間只此一件,耗費的人力物力太過龐大,她為了得到這么一件衣裳可是犧牲了不少東西,譬如她平日的出入自由,譬如她的嫁妝,準備了這許久,為的便是能在三爺面前博一個眼球,如今衣裳尚未發揮她的用處便被人無情摧毀了,這叫她如何吞得下這口氣。
“啊啊啊——”一陣尖叫頓時劃破寂靜的金柳堤。
此時正有幾位公子哥兒在湖中泛舟,他們本是沒注意岸上的動靜,如今聽見聲響都紛紛側目看來。
杜府的丫頭婆子立刻跑過來,將杜凡霜從污水里攙扶起來,杜凡霜瞥眼身下的污水印,頓時勃然大怒,神色幾近瘋狂,一把沖上來便要去抓顧琉沙,但涼月在旁又豈容她得手,一個抬手便將她甩了出去。
這次有丫頭婆子護著料想不會摔跤,但那些丫頭婆子全都無武功底子,如何是涼月的對手,涼月只用三成力便將他們全都甩了回去。
一個跌,全都跌,跌的地方正正又是那灘污水,污水沒幾下便被她們的衣衫吸干,其中以站在中間的杜凡霜為之最,一行人慘不忍睹。
湖上的公子頓時哈哈大笑,也沒看清到底誰跌的跤,只覺那行人實在太滑稽太狼狽了。爽朗的笑聲陣陣傳來,無不刺激著杜凡霜,她簡直想殺了顧琉沙,額角上的青筋突突地跳個不住,雙目更是急得快要滴血,但無奈涼月在旁,她奈何不了對方,又禁不住眾人的嘲笑,一個跺腳便匆匆離去。
離去前還發下了一句狠話,“待會看我阿姐如何收拾你!”
待人都走遠了,衛茹玥這才提著食盒怯怯地追上來,道:“顧妹妹,請留步。”
顧琉沙站定,微轉身。
衛茹玥立刻小步跑到她身前,在距離她半臂遠的地方站定,微有些忐忑地道:“妹妹,我知道你正要往祖母那邊去,昨日聽陳嬤嬤說祖母的胃口不甚好,之前發生的不愉快是我唐突了,事后我也深深地反省過,也開始想通了,的確,與其嫁一個不愛自己的人,倒不如跟一個愛自己的和和美美地過一輩子。”
她自嘲地笑了笑,又道:“這食盒本是給祖母的,但料想她應該不待見我,所以,可否勞煩妹妹替我拿過去?也無需說是我親手做的。”
見顧琉沙微挑眉,衛茹玥略微躊躇了下,又道:“說出來也不怕你笑話,其實我怕跟祖母說是我做的,祖母會不吃,食盒里面無非是祖母平日愛吃的芙蓉糕。你、你若不介意我手拙,也可說是你做的。”說到后面,衛茹玥的聲音愈漸低落,很是不安地又看了顧琉沙一眼,滿臉的期待。
顧琉沙沒有說什么,卻伸手接住了衛茹玥遞來的食盒。
衛茹玥看著那只纖細如竹筍的小手,心中緊張得無以復加,后背的衣衫都快被冷汗沾濕了,然而臉上卻分毫不顯。
也不知是她緊張還是那只小手不堪重負,在食盒剛落到顧琉沙手上時,食盒突然晃了晃,衛茹玥大驚失色,連忙用雙手捧著,整個身體幾乎呈九十度鞠躬。
顧琉沙心中冷笑,臉上卻露出一抹訝異的神色。
雖是寒冬臘月,但此刻衛茹玥的額角卻滲出了層層冷汗,她焦急地道:“這是我今早天未亮便起來替祖母做的,乃我一番心意,也算是盡了這許多年的情分。宴會一過,我便要回衛家了,我無以報答祖母,只盼望祖母能吃上一口,便心足矣,所以、所以才如此緊張。”
“要不,你自己拿過去?禮輕情意重,相信王妃她不會介意的。”顧琉沙提議道。
衛茹玥立刻搖頭如搗蒜,想著自己的反應好像有點過了,便又急忙解釋,“我之前不是說了,最近祖母惱我,我還是不要在她面前添堵好了。”
說完又抹了抹眼角,才轉身跑了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