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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琉沙剛目送二人離去,趙翠便怒氣沖沖地從院子的另一邊走來,回屋看見她床頭的幾個玉瓶,便陰陽怪氣地刺了句,“哎喲,勾搭完這個又勾搭那個,你可真夠忙的!”說著‘哼’一聲甩來了一封信。
信是趙蚺寫的,只是問她在王府過得是否慣,是否被人欺負等話,臨末還含蓄又羞澀地表達了他的愛慕,說什么“相思可藥否”,看得她全身起滿雞皮疙瘩,其實他們……還沒這么熟。
只不過看見信封里面還夾著凸凸的書信,顧琉沙便原諒他了,凸凸說他在東山書院一切安好,讓她勿念。
歪歪扭扭的小篆涂了又寫,寫了又涂,盡管他掩飾得很好,筆鋒也裝得很稚嫩,但又怎逃得過同樣對書法頗有研究的她。
顧琉沙微微勾了下唇,只見凸凸信上的每一個字的落筆都果決凝煉,沒有幾年功底是很難練就的,也正因為對書法得心應手,熟練到刻入了骨髓,所以他才改不了落筆一瞬間的習慣,顧琉沙不知凸凸要對她隱瞞些什么,但他不說,她遲早也要查出來的。
顧琉沙小心翼翼地將信折疊收進木箱里。
趙翠‘哎喲’的一聲叫道:“還珍藏呢!”
她以為兩頁信紙都是趙蚺寫的。
顧琉沙沒有解釋,她站了起來,走到趙翠身邊,替她斟了杯茶,“謝謝你替我遞信?!?
一碼歸一碼,雖然這家伙欠收拾,但遞信一事,她確實得多謝她。
“呸,誰稀罕替你遞!”趙翠奪過茶,卻也一口氣喝掉,心中的怒氣似乎消了一點,她眼珠子突然又轉了轉,道:“待過幾日,我再央求我哥,讓他贖你出去,到時可別忘了我這個小姑子的功勞!”
趙蚺不是她親哥,但人前人后,她總以哥相稱,這樣顯得親切。
顧琉沙在考慮要不要告訴趙翠,她的贖身銀兩需得一千兩黃金。
但見趙翠向她走來,正確來說是向她床頭的那幾瓶藥膏走來,顧琉沙頓時便不想開口了。
趙翠拿起其中一瓶藥膏,仔細端詳了會,冷笑道:“聽聞這是上頭送的,你倒大面子!一來就得到三爺的賞賜?!闭Z氣酸得冒泡,但她一面說一面拿著藥瓶走到她的梳妝臺,打開瓶蓋往自己臉上涂,整張臉都涂了一遍后,又往門口走去,做賊似的向外瞧了眼,然后‘啪’地關門,轉身笑瞇瞇地向她走來,顧琉沙警惕地看著她,以為她要開架,孰知她雙手合十,笑得越發猥瑣了。
“呃……你喜歡用,就用唄?!敝徊灰眠@種目光看她就好。
“呸,誰稀罕你的藥膏!”趙翠說著卻把她手中那瓶藥膏塞進懷里,接著又道:“到底發生了什么事?你的傷是怎么得來的?”
顧琉沙身上除了手臂上那塊紅腫比較嚇人外,其余的都是輕傷,只要換一套衣衫基本看不見了。
趙翠等人卻都聽見了后山里的巨響,那里的樹木倒了一大片,但連青黛都不清楚發生了什么事,下人們又不敢跑去問涼月,所以大家都好奇得要命,雖然三爺給他們權利與自由,但對某些事情卻是十分嚴厲的,既不允許私底下妄議,也不允許傳出去,所以面對西邊的人前來打聽,下人們都選擇了緘默。
可是私底下如何,卻又是另一回事,人都有好奇心,趙翠從青黛那里打探不到任何有用的消息,便回來,孰知卻看見里晨風師徒出現在她們的院子,而顧琉沙又受了傷,這絕對很值得懷疑,說不定顧琉沙的傷正是那聲巨響造成的。
不得不說趙翠的嗅覺十分敏銳,但消息卻不能從她口中傳出去,顧琉沙皺著眉頭一臉茫然地道:“我也不知道發了生什么事,剛才我從廚房回來,經過竹林時,突然一聲巨響,就被山上掉下來的石塊砸中,醒來就發現自己躺在房中,聽說是李岳救了我,也多虧他了?!?
趙翠狐疑地盯著顧琉沙,見她目光澄清不像在說謊,便又問,“那一向冷心冷情的里神醫為何會親自過來?”
“呃……這個嘛!”顧琉沙低下了頭,臉頰微燙,耳根發紅,“你、你知道他、他們總是形影不離……”
“我呸!快別提那兩個家伙!”趙翠立刻鄙夷地擺擺手,阻止了顧琉沙繼續說下去。
顧琉沙默默看著幾上的玉瓶,心道:這可不能怪她啊,她又沒說什么,是她自己誤會而已。
趙翠見問不出什么,便急急走回自己的梳妝臺,拿出筆墨,開始奮筆疾書,抬頭便是,趙蚺哥親啟……
顧琉沙將剩下的玉瓶收進箱子里,拿著從趙翠那里買來的一匹上等綢緞往劉廚子的屋子走去,因綢緞顏色老成,趙翠這才很勉強地答應她,用五兩銀的“賤價”賣給她,當然買綢緞的五銀兩也是問趙翠借的!十日一百文錢的利息!
不知為何,顧琉沙總覺得那五兩銀很眼熟,趙翠將銀子飛快遞到她手上,又飛快奪回,那五兩銀只在她手上停留了一瞬間,所以,她沒機會細看。
銀子銀子銀子!
顧琉沙從未如此迫切地急需銀子!她感覺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在餐廳后巷徘徊的日子,那時的她跟現在一樣窮。
不過賺錢的法子總會有的,但眼下她需解決另一件事,便是向劉廚子負荊請罪。
當顧琉沙來到劉廚子的屋子時,劉廚子卻不在屋里,于是顧琉沙又折回廚房。
希望能趕在那四張嘴開口前,當面與劉廚子解釋清楚,雖然這沒什么好解釋的,但寥勝于無嘛。
當顧琉沙趕到廚房時,卻發現她還是來遲了。
張大廚及映藍等人正在你一言我一語地,眉飛色舞地向劉廚子描述今早的事。
“哎喲,劉嬤嬤,你也太大意了,招了個白眼狼進來,這可怎么好呀,到時別連你的飯碗都給搶了呀!”映藍一面擇菜一面瞥向門口處的顧琉沙。
“就是啊!剛剛青黛姐姐還親自過來一趟,說明日讓您再照例做一份送過去呢!這可怎么辦?您老人家又不會做!難道要您低聲下氣地卻求她么?呵呵,好可憐喲!”玉兒幸災樂禍地掩嘴笑道。
顧琉沙萬分緊張地看著劉廚子,綢緞在她手上似乎變成了一個很諷刺的物.件,但丑婦終須見家翁,顧琉沙深吸一口氣,無比虔誠又無比愧疚地向劉廚子走去。
劉廚子依舊是萬年冰山的面癱臉,見她走過來也仿佛視而不見。
顧琉沙眼巴巴地看著她,張口想解釋,可是又覺得仿佛她說什么都是錯的,只會把事情越描越黑。
真的……很難辦。
見劉廚子不搭理她,顧琉沙垂頭喪氣地放下了綢緞,默默地拿起旁邊的一籮菜,正要挑揀,因心情低落又忐忑不安,根本就沒看清那籮到底是什么菜,只聽映藍三人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這才定睛一看,可不就是土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