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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經過趙蚺李求的清算,得出染病的士兵已超過了三千人。
太醫院判愁眉不展,里神風一直呆在主帥營里沒有出來,至于李求趙蚺則極力安撫染病的士兵,恐防他們發起□□。
就在這時,主帥終于下令讓染病的士兵安置在距離此處有一里路的山谷里,由重兵把守,任何人只進不出。
行軍宣告結束。
國度遙遙在望,他們卻有家不能歸,被困住的病人已不止一次發生暴動,他們深怕被活埋在荒谷里。
“蚺狗!你這沒良心的狗雜碎!我們追隨主帥出生入死,殺敵無數,為我泱泱大國立下無數汗功,你憑什么關著我們,你這趨炎附勢的小人,你跟姓焱的都不得好死!”
罵人的是一個將領,他因照顧士兵而不幸染病,今被困在山谷里等待死亡。短暫的一天,山谷里已突破了與他一起被困的已攀升到五千人,他孤身一人倒是無牽無掛,然而他的兄弟,他的手足卻上有老下有小,他們不能死,他要為戰士們討個公道,盡管他已痛得一天一夜沒法入睡,盡管他叫得聲嘶力竭,叫得喉嚨沙啞,叫得絕望氣憤,但他卻不能停下來,也不敢停,他害怕他一死,余下的戰士便都無法活命。
常道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一個正在驅趕蒼蠅的戰士,一面痛苦地看著山谷口,一面掩淚呢喃:“如果這次俺不死,俺一定會接娘和妻兒來國都!給俺的大胖子買好多好多糖葫蘆!”
他身上已出現大面積水腫,離死亡十分接近,他連進食都不能了。但他不想放棄,他還沒看過兒子一眼,他怎么能死?!他相信主帥大人會救他們的!每一次有人進來,他都會眼巴巴地盯著山谷的出口,以為是救他們的人來了,然而每一次等來的卻是新的病人。
“征夫懷路遠,起視夜何其?參辰皆已沒,去去從此辭。行役在戰場,相見未有期,握手一長嘆,淚為生別滋。努力愛春華,莫忘歡樂時,生當復歸來,死當長相思……”
不知誰帶了個頭唱起這首時下流行的軍歌,最開始只是低低的吟唱,直至后來加入的人越來越多,悲壯哀戚的歌聲在空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蕩,有種說不出的蒼涼之感。
守衛的士兵悄悄抹掉眼角的淚意,垂下了眼眸。
迷蒙的夕霧將這片山谷遮蔽,似乎讓人看不見明日的朝陽。
趙蚺站在山谷的轉角處,始終都沒有邁進一步,他的雙手已經染了許多鮮血卻不是敵人的血,而是兄弟們的血!他無法面對他們怨恨的目光,無法看他們絕望的眼神。
昔日戰場上的慘烈的猶在眼前,兄弟拼死為他襠下一箭,換來的卻是自己的不幸染疾。而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等死,縱然他有他的使命,但他卻無法原諒自己。
血紅鷹勾眼布滿悲傷,趙蚺喉嚨一哽,選擇了離去。
主帥營外寂靜無聲,遍地淡黃色的貓尾草悄然綻放,毛茸茸的種子隨風飄起,美得好像一副夢幻的畫卷。
焱印手執密卷,一道鋒芒畢露的目光透過門簾,落在遙遙大江的盡頭。
那里是瀎濛的國都。
“來者何人?!此乃軍機重地,請速速離去!”門將大刀一揮,擋住了顧琉沙前進的去路,她在篝火前站了一早上,知道主帥營里全是軍中的首腦級人物,他們正在商討解決疫情的辦法,然而,這卻是她最后的機會。
“民女有要事稟告。”顧琉沙淡淡道。
門將冷笑一聲道:“前來的人都說自己有要事稟告主帥,倘若主帥大人每個都接見,那他老人家豈不是很忙?看在爾乃一介女流的份上,我勸你還是趕快離開!”
門將毫不退讓,大有她再不離開,他便要對她動粗的架勢。
顧琉沙也站著不動,兩人互不相讓,而就在這時,凸凸一石子定住了門將,顧琉沙走進去,滿以為里面等著她的會是一個腥風血雨、險象環生的戰場,然而當她看見躺椅上的男人時,不禁眨眨眼睛,以為自己白內障了。
只見他懶洋洋地躺在鋪黑狐皮的紫檀貴妃椅上。
一雙修長的大腿暴露在窗外照射進來的晨曦下,使那雙腿的主人看上去十分閑適,就好像在閑話家常。
他的臉上蓋著一塊芭蕉葉,葉尖落在他微敞的衣領下,如緞的墨發隨意披散,被窗外的微風吹得有些凌亂,一眼看去,完全就是一幅讓人心如撞鹿的美男晨睡圖。
太醫及一眾將領則戰戰兢兢地站在這幅令人心如撞鹿的美圖下眉頭深鎖,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