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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認1
轉眼間日子已經進入了暮春時節,大宣氣候偏涼,因此一年一度的朝廷傳統——春獵,便被放在了暮春。
而此次正逢帝后大婚初次外出,更是興師動眾,禮部自月初便開始準備,終于迎來了一年一度的春獵。
這日,席昱若隨著浩浩蕩蕩的春獵隊伍來到了皇家專屬的獵場——翠屏山。
作為先鋒的侍衛們早就到了,訓練有素地依照慣例在山腳連綿地搭起一大片營帳。
作為先位于中央的便是頂部飾有金龍十二的皇帳,足有五六丈高,雖是臨時搭成,但是外到內都是極為華貴精致。皇后的營帳緊貼著皇帳,規制要小些,但也是面面俱到。
隨行的侍衛們如銅墻鐵壁般繞護在這兩頂大帳周邊,戒備森嚴到連一只蒼蠅也不放過。
其他宗室、勛貴、重臣和世家的帳子則是以皇帳為中心散布在四周,如眾星捧月一般。
春獵第一天都是車馬勞頓,遂在祭祀大典過后,各方人馬都回營地整頓為第二日的打獵養精蓄銳做準備去了。
而席昱若嫌帳內太過沉悶乏味,便帶著尋兒繞著離營地不遠的地界轉了一轉。
暮春的太陽已經十分暖,一片晴光增加了席昱若心中的與身上的熱力。
綠油油的草伸出細微的葉片,雪球花和紅醋栗的枝芽,和粘性的樺樹的嫩枝因為液汁而脹滿了,一只探險的蜜蜂正繞著布滿在柳樹枝頭的金色的花朵嗡嗡著。
看不見的云雀在天鵝絨般的綠油油的田野和蓋滿了冰的、刈割后的田地上頗巍巍地歌唱著,田鳧在那積滿了塘水的洼地和沼澤上面哀鳴,鶴和鴻雁高高地飛過天空,發出春的叫喊。
在春季漫長的白天,隨行的達官貴人都在忙著張羅明日的春獵,沒有閑心出來游走,而那些宮廷命婦閨閣小姐們礙于禮制更是不便出來,因此除了這里或那里有些挖荸薺的和掏野菜的,地里沒人,席昱若倒也逛得頗為悠閑。
尋兒陪著席昱若逛了一會兒,怕她累著,便脫了外衣墊在了一塊大石上扶著她坐下。
席昱若剛坐下沒多久,便瞧見了從不遠處的草叢里走出了一人。
只見那人約摸有四十歲的年紀,衣服是冰藍的上好絲綢,繡著雅致竹葉花紋的雪白滾邊和他頭上的羊脂玉發簪交相輝映。
頭上黑發中夾雜著幾根白發,面容雖不可避免染上了歲月的痕跡,卻依舊可以清晰地看出過去的英俊儒雅。
現在這份書卷氣不僅沒打折扣,還又平添了幾分時光帶來的成熟韻味,更增一份魅力。
而此人正是席昱若的父親——席鴻。
席昱若瞧見他的同時,席鴻也看見了她,父女倆兩兩相對了一瞬,席昱若便把目光錯開了。
她怎么也沒有想到,父女倆竟以這種方式再次相見了。
明知道此刻向自己走來的是寵她入骨的父親,席昱若卻怎么也沒有勇氣面對。
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她微斂著眉眼,屏住呼吸,一動也不敢動,只聽到自己的心怦怦地劇烈地跳動,似乎要碎裂了般的疼痛。
“若兒。”一聲熟悉的輕喚傳入了席昱若的耳中,這語氣不是疑問,也不是反問,而是實實在在的肯定語氣。
席昱若聞聲不可置信的抬起了頭,終于猝不及防地同席鴻再次來了個對視。
見席昱若遲遲不作反應,席鴻無奈,又向前走了兩步,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站定,一雙黑眸一眨不眨地盯著她,重復道,“若兒,為父知道是你。”
席昱若知道,父親這是認出她來了,可她看著眼前近在咫尺的父親,站了起來,張了張嘴,卻是怎么也喊不出父親兩個字。
“傻孩子,”席鴻瞧著眼前看似一臉平靜實則呆呆愣愣的人兒,終是忍不住上前憐愛地一把將她攬進了懷里,“你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