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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幾天,不過是眨眼間,宮華才慢慢的從床上起來,玄靈端著一碗刺鼻的藥敲開門,“世子,你起來了。om”
宮華掩唇輕咳幾聲,輕聲道,“今日這房間里怎么這么冷?”
玄靈看了一眼窗邊,微笑道,“秋天的月份也已經過了,今天外面的天灰沉沉的,八成是要下雪吧!”
宮華起身的動作一頓,伸出手,“將藥給我,一會兒安排馬車,我要進宮。”
玄靈手一頓,看著他蒼白的面容帶著掩飾不住的憔悴,壯著膽子道,聲音有些苦,“世子,您的身子容不得你顛簸啊,姑娘這幾日在宮里過的很好你不用擔心。”
宮華接過碗,一口氣將藥喝盡,他沒告訴玄靈,如果今日要真的下雪了,他必須要進宮,因為,那是他和她的約定。
若是今冬的第一場雪,沒有她在的話,這些年的等待又算什么?
玄靈看著宮華穿好衣服簡單的洗漱出門,又想起遠在皇宮的姑娘,心就跟被人掏出來捏了百十來圈一樣。
宮華推開門,一陣凌冽的涼風灌進,這天氣還真是變化的快速,明明前幾天還沒有這么涼的。
玄靈從柜子里掏出一件玄色的狐裘,高貴的顏色看起來不可侵犯,宮華拿過披在身上,慢慢的走出了門,放眼望去,樹枝被刮的搖晃不已,天空呈一種灰色慢慢地往下壓來。
心口處隱隱作痛,他伸出手按上去,不知為何,今天清晨開始,就有一種隱隱不安的感覺。
“世子,你的蠱毒又嚴重了嗎?”
宮華沒有回玄靈的話,慢慢地走了出去。
風起,云揚
宮里,玉翩躚做在椅子上,房門悄悄響動,季離穿著一身太監服走進了進來,他面色有些焦急。
拿著浮塵的樣子有幾分搞笑,玉翩躚看了確實笑不出來。
“主子,您準擺好了嗎?今日要是不走的話,以后,我們是再難離京城了。”
玉翩躚發為梳,穿著一身中衣,面無表情的轉過頭看向季離,聲音空靈,像是沒有感情一樣,“季離,你說的是真的嗎?他今天會進宮里來嗎?”
季離眨眨眼睛,皺起眉,回答的有幾分勉強,“主子,您今日還不信嗎?今日宮世子進宮來也不是來看你的。”
“外面起風了,天氣那么暗,說不定會下雪,他幾日為進宮來看我,若是下雪了便會來了。”
玉翩躚淡淡一笑,這話不知道說出來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還是只想告訴季離。
粉色的桃花錦帳內,玉翩躚唇色淡淡好像丟了魂一樣,季離看著心里一揪,手下意識的攥緊了浮塵的桿子,說出的話好似穿心利劍,狠狠地刺進玉翩躚的心里,“主子,你別傻了,宮華若是真心愛你為何要此時將你送進宮還不來看你,他前幾日皆在府中,現在西域大舉進攻百姓潦倒,他心中只想謀奪整個天下,根本就沒有你的位置。”
玉翩躚掀開眼簾,看向門口處,自那日他去了金教坊之后,便不知何原因再也沒有現過身,宮華,若是你今天進宮卻不來此的話你要我如何在面對你。
那刀鞘做不得假,她就算是想否認也否認不了了,海棠,是她親生母親的事情。
宮門口,玄色的馬車慢慢地停了下來,玄翼撩開簾子,錦冠出來,一只玉手扶開簾幕宮華慢慢地俯身出來。
朱紅大門他還沒進去,老遠的就見年公公帶著一幫子侍衛跑出來,他年紀本來就大,跑起來氣喘吁吁的,溝壑一樣的臉上在這初冬里都浮上了一層汗。
宮華見他眼睛一轉,抬步朝著坤儀宮的方向去了,年公公老遠的就見他心里松了一口氣,心道,這位爺終于出府了,要是再不出來這天下可就要拱手讓人了。
石道上,宮華腳步如流星,闊步向前走去,就算是一般人也攆不上啊,更何況是年老體衰的一個不完整的閹人。
年公公看宮華轉身就走,當即眼珠子差點沒激動跳出來,也不管什么威儀旁邊有沒有人了,他撩起衣袍喊著向前跑去,“世子,世子你等等,皇上有口諭,命您進宮就趕緊去找他。”
哪成想,他越喊,那邊的人走的越快,“世子,這可是人命關天啊!您得為天下的老百姓考慮啊,這幾天您一直不出府,圣上可是將玉姑娘伺候的好好的呢!
您要是去的晚了,指不定得發生什么呢!”
年公公在說這些話的時候,心里也是忐忑不安七上八下的,宮華背影偉岸,玄色狐裘迎風飛起,他陰厲的回過頭,眼中閃出殺意,年公公啊呀一聲,嚇得隆起袖子一葉障目般的擋在了臉前。
宮華看著坤儀宮的方向狠狠地咬了咬牙,少頃,他看向玄翼,“你先去坤儀宮,告訴姑娘我馬上到。”
玄翼看著宮華掉轉方向犀利的背影,轉過身,朝著坤儀宮的方向跑了過去。
年公公看著宮華終于去了殿上一顆心吞回了肚子里,他抬起腳趕忙追了出去。
坤儀宮內,季離手捏著浮塵在地下焦躁不安的走著,玉翩躚冷眼看著,頭也不疏臉也不洗。
突然,自窗縫飛進來一只鳥兒,季離頭一抬,伸手接過解開綁在鳥腿上的筒子,拿出里面的紙條了,匆匆掃了一眼,就遞到了玉翩躚的面前。
世子未來
玉翩躚嘴角牽出一抹嘲諷,宮華你到底還是心念江山,心中雖有這千萬的百姓,卻毫無我的地方。
“季離拿披風來,我們走”
“好。”
匆匆忙忙的披上披風,二人行著被安排好的小路離開,季離左右看著前面,怕出現什么紕漏,小聲的交待著,“主子,教坊下面有一個密密的通道,一會兒我們直接從那里去城外,這幾天要委屈您了,得連夜行走。”
教坊內,玉翩躚從后面進去直接進了坊里,季離帶著她順著一個暗房走進去,開了層層機關,進了一個地下室里面。
暗無天日的地下室里,只有幾盞油燈,碧落和一個人影對立而站,聽見動靜二人齊齊回頭,碧落對面的是一個男人,看起來二十多歲的樣子,長相俊美身材挺拔,一身灰色的衣袍。
“姬長老,小主子來了。”
季離對著那男子說道,玉翩躚心內有些驚訝,他就是那個姬長老,還以為是個老頭子呢,沒想到這么年輕。
碧落看著玉翩躚微微失神,又看了幾眼,眸中都有些濕潤了,“前幾日見你,都不敢細看,怕在人前露出什么馬腳,難怪讓皇后都大為失色,你與海棠還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玉翩躚的手被她拉起,碧落的神情很是憂傷,眼中充滿了回憶的色彩。
“好了,現在情況緊急,我們還是出去再說吧。”
姬無笑走過來,催促道,眼神不看玉翩躚,有些躲避,碧落眼角有些濕潤,伸手擦去,頭也不回的對姬無笑道,“你們先走吧,我留在這善后,記住,一定要保護好她。”
玉翩躚看著碧落,“你不和我們一起走嗎?”一開始還以為,害死她娘的有碧落一份,誰能想到,這人竟然是一心留在此幫助她的。
碧落聽她問道,笑著伸出手抻抻她披風的扣子,搖搖頭,“我若是跟你們走了,金教坊可就要被人血洗了,教坊能走到這一步,都是海棠的功勞,我自小便是在教坊里長大,現在必須要留下來面對這一切。”
姬無笑皺緊眉扯住碧落的胳膊,吼道,“都多少年了,你非得要在這給她添麻煩嗎?”
玉翩躚看著突然暴怒的人,擱置了好幾天的情緒慢慢地復蘇,看來,這兩人之間果然有什么,這姬無笑樣貌雖然年輕,眼神里盡是閱歷與滄桑之感,與其有些不符。
碧落嗤笑一聲扯起了唇,有些泣不成聲,眼淚順著嬌美的臉滑下,“姬無笑,好、好,好一個姬無笑,是我錯都是我的錯,我留在這里這么多年為的是什么?!你不知道嗎?海棠走了,你和她一走了之,明明知道我從小就有心與你,可這么多年來,若不是她的女兒如今回來了,你是不是也不會回來看我一眼?”
姬無笑被她問住了,神情有些愧疚,看來也在為剛剛的話有些后悔,雖然只是簡單的幾句話,玉翩躚也聽出了個大概。
怕是這碧落坊主這么多年一直在等這個姬長老。
可這姬長老卻對她娘親情根深種。
感情便是這么一回事,好比她和宮華,前幾日她還以為可以一直這么沒有任何煩惱的和他過完,就算是前路有阻隔,不過幾日時間,卻發現命運弄人,此次出去了,她必須想辦法聯系師父,好好了解一下當年的事情。
他心中有天下百姓,卻唯獨事事瞞她,雖然對她千萬種好,但家仇之事她卻無法釋懷。
如果在留在這,她真的不知道該怎么面對他。
“若是你不想走,那你就留在這吧,季離,帶著小主子,我們走吧,要是晚了,該走不了了。”
“主子,我們走吧。”
玉翩躚點點頭,她和這個碧落不怎么熟悉,看這形勢她說也不一定管用。
暗室后面有一個通道,很長,很黑,陰冷陰冷的,玉翩躚裹緊了披風還是能感受一股能侵入骨髓的冷,季離穿著太監的衣服,比她還單薄單薄,看著玉翩躚嬌小的身影顫抖著,他想伸出手臂將她摟近懷里為她取暖,卻也只是想想。
因為就算他想,她也用不著吧。
漫漫晃神中,就到了盡頭,玉翩躚看著茫茫天色,有些恍惚,在宮中已經待了好些天了,乍一出來,就好像出了牢籠一般,嗅著鼻尖的氣味,應該是自由的,可她的身后,好像有一條無名的線牽著她一樣,每往外走出一步,都是牽扯。
眉心一涼,慢慢化為濕儒,玉翩躚下意識的抬起頭,灰色一片的天空中,飄起了星星點點的雪花。
剛剛走出大殿門口的高大身影腳步一頓,看著慢慢飄下的雪花,他胸口的東西突然一動,蝕骨鉆心的痛蔓延全身,遠處,玄翼眼瞅著宮華高大的身軀慢慢地向一旁到了過去,他驚叫一聲,“世子!”快速的向他跑了過去。
騎上馬的玉翩躚下意識的回頭看了一眼皇宮的位置,季離喚了她一聲,須臾,一行人離開。
*
據聞,年冬的大雪來的早走的晚,西域在第一場大雪將臨時,大舉進攻中原,皇上迅速召戰神世子進宮,突變,華世子身體恙,暴病不起,短短幾月,中原連失好幾關。
百姓心中惶恐,民不聊生。
淮南的桃花卻在這衰景中慢慢盛開了,一處隱秘桃林里,美人獨坐在書桌前,她襲了一件水碧色的衣衫,桌前放了一盤棋,棋子只是普通質地,執棋之手卻晶瑩剔透讓人過目難忘。
美人散著發只用一根白色的玉帶將頭發輕挽在后面,眉眼間捎帶清風明月之姿,顧盼回眸間好似藏了三分清冷七分的眷戀。
素手一挽,輕輕擱下棋子,棋面上兩峰對壘,黑棋進攻猛烈白棋示弱,步步后退。
桃花隨著風兒飛起,花瓣慢慢地飄了到了美人的頭上,自桃枝后面走出一青衫男子,季離緩步而出,他眉色淡淡,聲音平靜如云,“主子,鷲水城昨日被西域占了。”
玉翩躚手不停,又執起一枚棋子,面色和往昔發生了不小的改變,年節過去,她已經不是二八年華的姑娘了,短短幾月,身量就有了質的飛躍,身材也從未發育變得有幾分滋味兒。
現在的她,更加的吸引人的目光了,她輕啟唇,“季離,中原可又派人出戰?”
幾月前,她從云城趕到淮南一帶,挑了倒碧谷棲身附近的一處桃花山上寄住,聽說她娘親以前就特別喜愛這漫山遍野的花兒。
剛到這,她便打發了人去找師父,可無果,這么久了,依舊沒有消息,就連派去云城從她出來的那個方向也沒有發現再回仙云山的路。
她自從出山之后便再也沒回去了,至于那回去的路,現在也找不到了,本想找到大濕胸以后,他肯定有回仙云的辦法,她必須找到師父問一下當年的事情。
可這么久了,師兄消失的簡直比仙云山還干凈。
這世間,仿佛只剩下她和遠在云城的那個人。
季離慢慢點頭,有些猶豫的道,“派人了”
玉翩躚勾起嘴角,笑了,季離記得,她是從來都不會這么笑的,可自從到了這里之后,剛開始的幾天她就算是多余的表情都很少出現,慢慢的,雖然是回笑了。
可再也沒有那種天真單純的感覺,難道,離了那個人,她便是這樣嗎?
“誰?”
“平陽王府的二小姐,宮雪。”
玉翩躚手一抖,皺起眉頭,“派她,她那三腳貓的功夫打打女人還可以,讓她去戰場上,那不是送死嗎?宮華到底是怎么想的?”
季離低下頭,聲音有些哀婉,“主子,你現在還在乎那個人嗎?他可是你的仇人。”
玉翩躚看了一眼棋盤,淮南,宮華答應她要帶她來的,可終究還是惟愿了,以前的過往好似行云流水從她眼前繞過,卻是愛不得,求不得,留不得!
命運總是這般捉弄,在這做了一會兒也乏了,她站起身子,“走吧,今日也是乏著,陪我上街去看看。”
“好。”
季離看她也是不想提起宮華,也就不再繼續詢問。
兩人相繼走出來,姬無笑站在外面,他看起來年紀不大,哪成想已經四十多歲了,玉翩躚剛知道時也是被嚇了一大跳。
他身邊分別站了兩個和季離年歲差不多的人,一位長相很俊俏,整個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輪明月般,再看見他時,玉翩躚才相信,這個世界上是有人相貌能和宮華相提并論的。
風三月,也不知道是誰有心給這么俊俏的人起了一個這么別致有些女氣的名字。
他是倒碧谷姬長老手下的首使,在季離之上,對比他,另一個的長相就沒那么出眾了。
相貌平平一點都不出奇,出奇的是他的功法,據說沒有見過他的真面目,今天他有可能是一個少年,明天再見他就可能是一個步履闌珊的老嫗。
此人名叫藏鋒,倒碧谷里的人,沒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就連性別都是一個謎團。
待了幾個月,玉翩躚雖然和他們不算太熟悉,卻也有幾分相熟了,“你們在這里干什么?”
姬無笑看著她和季離一起走出來,笑了笑,“谷主和季離感情甚好啊。”
別看姬無笑對碧落好像是毫無感情的模樣,實則此人嘴欠著呢,玉翩躚聽出他的弦外之音瞪了他一眼,“我和你們的感情不都挺好嗎?”
風三月擺擺手,表現的很害怕,“谷主可別這樣說,季離可是會打死我們的!”
玉翩躚不自然的咳嗦了幾聲,自從進來之后,他們總是喜歡拿她和季離開玩笑,季離就跟在她的后面,笑著搖了搖頭,伸手溫柔的替她拂去肩上的花瓣,看的別人嘖嘖不明意味的大笑起來。
她有些無語的扶助額,“我拜托你們幾位欲求不滿的俠士啊,如果這么想看感情戲碼,咱啥也別說了,一起下山吧,我今天要出去逛逛,不如,去風玥場所看看啊!”
“咳咳”
一群多年都沒有上過女人床的幾個大老爺們齊齊捂住嘴悶咳了幾聲,這么久了,雖然玉翩躚時不時的會走神,表現的很沉默,可大多數時間這丫的都是比較乖張的。
看著這幾個人吃癟,玉翩躚被他們噎的心慢慢的舒暢了,伸出手揮揮,“走啊,走啊!”
淮南的街上,一場蒙蒙細雨下了起來,魚米水鄉空氣養人,隔著小小的雨簾,幾個公子手執一把傘慢慢地出現在了石橋上,玉翩躚的安危是很重要的,為了掩人耳目,眾人出來前,都被藏鋒在臉上改動了一下手腳。
玉翩躚扮作一個清秀的男兒郎的模樣,走在眾人的中間,人人手里撐著一把傘,唯有她手里捧著一袋子的小吃干果,季離和她撐著一把傘,走在她的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