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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生契闊,與子成說。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
他猛然轉身,與她十指相扣,已全然摒卻面上落寞憂郁之態(tài),展出笑容時雙目倒尚有微紅,從她手中接過外袍,往榻前邊走邊說:“無事,不過有些累。”側頭,目光緩緩落在沈珍珠面上,說道:“近日你的精神面色,好象反倒不如從前了。”
沈珍珠躊躇一下,想著心中之事不能再耽擱下去,今日正是機會,便笑道:“正因為這樣,我剛巧有件事需和你商量,不知你能否應允。”
李豫坐至榻上,垂頭隨手取起幾上一枚精巧的釉彩茶盞在手中翻覆把玩,“有什么事你自己做主,有時間支會我一聲就行,何必這樣鄭重其事。”
沈珍珠笑了笑:“這件事,可非得要你同意——林致說,我身骨單薄,產后身子虛耗極大,宮中幽閉且長安地氣偏寒,不利恢復,恰巧鴻現(xiàn)妹妹也來了,邀我一同到有山有水之地閑散休養(yǎng)一番。她們也不想在長安城里多呆,最多只能等到升平足月后就邀我走,身子恢復便立即回來。”
她努力一邊笑著,一邊一口氣說完,只怕自己略有停頓,便無勇氣繼續(xù)說下去,便會讓李豫看出破綻。前兩日,慕容林致在她昏睡醒后,告訴她:“因為生育時折耗過大,我無法兌現(xiàn)諾言,續(xù)你三個月性命。你的生命,大概只可再續(xù)月余。無論什么事,要早做決斷。”慕容林致說這句話時,平靜而憂傷,沈珍珠還是喜歡這樣的林致。醫(yī)者,救可救之人,也能從容淡定面對死亡,無論要赴向死亡的人是誰。
她希望能有這份從容不迫。
李豫肅慎的將茶盞放好,抬頭,看她:“那得要多少時間?”
“能有多長時間?林致說過,多不過一年半載吧。”她口氣輕松,李豫不出聲,微微別過頭。
她惟有以退為進:“你定是不答應了,適兒和升平都這樣小,我不該拋下他們的。也罷,宮中方便照應,我便不去了——”
“我答應。”李豫忽的開口,衣袖微微一帶,那枚茶盞竟還是沒放穩(wěn),咕碌碌順著他的袍子滾下來。
沈珍珠曲身撿拾,茶盞居然完好無缺。這是她沒有意料到的,就象今日,她本以為會多費一番口舌——李豫向來看重她的身體,再有一千個不愿意,最終會答應。哪里想到這樣輕易就應允了她
李豫執(zhí)起她的手,說道:“既然你喜歡,那便去罷。你也曾說過,相濡以沫,未若相望于江湖。我實在后悔以往,只顧自己所思所想,不體諒你的心思,多番將你禁錮,累得你——”他倉促的扭過頭,“難得現(xiàn)在有一件你想做的事,我一定依從。不過,你,一定要早些回來——”
她強自笑道:“那是當然,我會日日夜夜想著你與孩兒的。”回味他的話,又是一陣詫異驚疑,昂首問道:“你怎么會知道?‘相濡以沫,未若相望于江湖’這句話,是我,是我——”當年在洛陽離開他時,她親手撕毀了寫著這句話的信箋,她記得一陣風過,摧紅殘綠,碎片滿室皆是,就如當年她決絕而苦痛的心。
李豫只是笑,將她擁入懷中,撫摸她的長發(fā),呢喃低語:“這個,今日我們不說……我等你。”似乎怕她聽不真切,再重復喃喃道:“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