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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施恩縣的這牢房里,就關了那胡鎮一人,就人均牢房面積來說,胡鎮享受的待遇還算不錯。
一走進去,郭平就聞到一股酸臭味。
微弱的采光下,牢籠的角落隱隱間端坐了一個披頭散發的人,此刻面朝牢墻上一采光的小窗,正在背誦一段文字:“其為氣也,至大至剛,以直養而無害,則塞于天地之間。其為氣也,佩義與道。”
郭平見此:“圣人的言語,你還背的挺熟的么。”
那人顯然就是郭鎮,聽到一個生人的聲音,警覺的轉身問道:“是誰?”
小五平常負責往牢房送飯,見此忙上喝道:“大膽!這是我們新來的縣太爺,你還不趕緊下跪叩首!”
胡鎮聽了,語氣沒有絲毫變化,淡然道:“兩年了,我已萬念俱灰,其實生和死我早已看開,只想早日下去陪我娘子,今天你來了,很好,早日給我個痛快,也了卻我在這牢中這獨自存活之苦。”
這胡鎮臉色蒼白,想來是這兩年來絕少曬到太陽的緣故,身上穿著是破爛不堪,披著一件破棉襖已經到處都是破洞,棉絮四下露出,原本是白色的棉花已經變成了烏黑色,臉上更是污穢不堪,分不清了真實面容,顯然是在這牢中吃了不少苦。
郭平淡定得掃了幾眼,道:“你時到今日還在背那圣人之言,那必是明白事理,知道這世上邪不勝正的道理。昔日蘇武塞外牧羊十九年亦不失其志,你才兩年而已,就如此消沉,難道我們苦讀的圣賢之書都白讀了么?你干脆在背的那浩然正氣,就那么不堪?”
胡鎮聽見此番勸告,身形晃動了下,還是沒發聲。
郭平繼續道:“本官已經決定重審此案。此事若真不是你所為,你要想到你那娘子在九泉之下已經兩年了,到現在還沒抓到真兇,真是死不瞑目。你祖上想來也是定的詩讀傳家,難道你就這這樣給你祖上增光的么!”
郭平的話越來越嚴厲,胡鎮半天不語,突然肩膀開始抽動,兩行清淚從那眼中滑落,跪倒在地便哭道:“大人,學生冤枉啊!”
這個窗戶紙一捅破,這胡鎮便滔滔不絕的把這心里所有的冤屈傾斜而出,竹筒倒豆子似的說了一番,除了那案卷中機載的一些信息外,還補充了幾點:那晚他與黃氏其實并未吵架,而是鄉試在即,黃氏為了不影響胡鎮備考,夜晚主動回娘家的;那張琦曾試圖調戲過黃氏,被胡鎮當場發現,痛罵一番,從此二人絕交;張琦當晚在獅子樓與一朋友喝酒,一起飲酒作樂的人證實,中途有兩個時辰不在場。
郭平聽此,問道:“依照你的供述,那張琦的嫌疑應該是最大的。既然有人證明當初他有兩個時辰是中途離開的,這么重要的疑點,當初縣令怎么把他放了?”
胡鎮道:“大人你剛來本縣不知道,從縣城到城關,就算是行走跑步,最快也需一個時辰,來回就是兩個時辰,中間加上案發時候發生的各類事情,我姐夫和鄰縣眾多的經驗豐富的捕頭逐條分析過,至少需要半個時辰。綜上而述,兩個半時辰,是無論如何也省不下來的。”
郭平問道:“那會不會是張琦那邊有人記錯了呢?”
胡鎮道:“這么多人這么多次核實,不會有錯的。”
“那張琦可會武功?”
“張琦和我一樣,都是尋常的讀書人。”
“那張琦回酒樓之后有何異常?”
“無甚異常,只不過說天氣太冷了,一定要和坐在最里面的那個朋友換個位置。”
郭平又問了些問題,直到這胡鎮的回答和那卷宗上記載的是一樣,直到再也問不出什么了,才帶著小五回縣衙。
郭平當晚又是獨自一人在思考,好幾次走了神,連吃飯都忘記了,錢師爺等人莫名其妙,只好讓小五把飯菜做好送到書房,怕打擾了這位縣太爺的思緒。
小五送完飯菜,走出書房,二能就把小五攔住問道:“老爺這是怎么了呀?想干嘛呀?”
小五悄悄對二能耳語了幾句。
二能頓時豎了個大拇指,贊嘆道:“有種!”
“啪!”二能的腦門上頓時被飛來的一根筷子砸了個小包,書房內傳出郭平的聲音:“放肆!”二能想不到老爺這樣的讀書人能有這么大的力道,吐吐舌頭忙不迭的告退跑開了。
第二日,郭平仍是獨自坐在書房琢磨案情,門猛地一下被人推開了。
黃立怒氣沖沖地直接走到郭平面前道:“大人,聽說你要重審我妹妹的案子?”這要是往常,這般的行為和言語可是大不敬,一個捕頭膽敢質問一縣之長,打板子都算是輕的。
郭平卻沒計較,頭也不抬是淡定回道:“不錯,本官正有此意。”
黃立怒道:“那胡鎮殺我妹妹,證據確鑿,早有定論。要不是他心存僥幸,一直嘴硬死撐,早就被處死了。大人你決意重審,有何居心,這胡家難不成給了你什么好處?”
郭平一拍桌子,怒道:“我有何居心?你好大的膽子,敢如此質問本官。看在你是受害人哥哥的份上,我告訴你一句,胡鎮一案,疑點重重,殺了胡鎮,就是冤殺!本官憑著天地良心,要重審此案,找出真兇,你也是十幾年辦案辦下來的人,竟然不知道人命大于天的道理?”
黃立豁出去了,大聲道:“我不管什么道理,我只知道我妹妹就是胡鎮那小人殺的。大人這次要如果是非要重審此案,那審到最后胡鎮要是真是殺我妹妹那兇手該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