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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王便懂了。他默不作聲地捏了捏眉心,退回到椅子上坐下,若有所思地捧起一杯茶水來輕輕抿了一口。
那一直當背景的廷尉眼睜睜地看他端起了自己的茶杯,卻又不敢出聲,本來就不怎么舒展的五官都快糾結到了一團,猶豫再三,只好偷偷把魏王右手邊上那杯茶移過來,放到自己跟前,這才松了口氣,假裝什么都沒發生,什么都不知道地繃起了一張老臉。
我:······
顯然當今圣上高君睿在下好大一盤棋,一不小心把魏胖子和他的小伙伴們都給驚呆了······
“殺了他們?”梁文昊卻是皺眉往前一步攔在孟華前面:“此事疑點重重,難道圣上不打算往下查了嗎?”
“文昊。”晉王抬起眼睛看他,他半個身子隱在漢白玉柱子投下的陰影里,看不清表情,那一雙黑沉沉的眼瞳卻叫人心中一凜:“不可對孟公公無禮。”
梁文昊動作一頓。孟華恭恭敬敬地對他做了個揖,似笑非笑道:“圣上的意思,小侯爺不是已經明白了嗎?還請小侯爺莫要為難我。”
梁文昊眼睛驀然張大,忍不住朝著那老頭子望了一眼。
他這一眼,才叫跪著的幾人真真正正地理解了那個手勢,明明白白地知曉了自己的結果。
誰都怕死,那老頭子茫然無語地點點頭,仿佛疲憊至極,整個人便都瞬間垮了下來,眼睛里卻透著一股子瘋狂的意味。他看著梁文昊,低聲問道:“我們就要死了?”
梁文昊喉頭發緊,咬著牙偏過頭去。
一直規規矩矩的老頭子卻猛然掙扎起來,立刻被旁邊的侍衛一把擒住,重重摔在地上,只得梗著脖子,用勁全身力氣朝著梁文昊伸出一只手,撕心裂肺地喊道:“大人、大人,我求您······”
那聲音凄厲無比,仿佛六月天里沸沸揚揚落下來的一場皚皚白雪,鋪天蓋地冷到了在場所有人的心底。
梁文昊攥著拳頭,心里卻空白一片,平日里插科打諢,伶牙利爪的人,此刻什么也說不出來。
本來也是,他又能說什么呢?
梁小侯爺沉吟半晌,才愣愣道:“你求我,沒有用。”
當今圣上高君睿五十七歲,養尊處優看著只三十歲,然而差不多的年紀,那老頭黑黃黑黃的臉上卻全是刀刻斧鑿的皺紋,掛著眼淚鼻涕,更是丑得叫人難以直視。
他就仰著那么張丑得驚天動地的臉,神色有些憔悴呆滯,卻一激靈又醒了過來,一瞬不瞬地盯著梁文昊,咧著缺了一排牙的嘴,露出了一個有些木然的微笑:“不,求您有用。我早知道自己要死的,原本兒子死的時候,我們這一家子就該跟著去的。我只求您,只求您幫我們殺了那些貪官,拿了糧食,給鄉親們吃,餓死,太苦啦。”
他說著,便拿腦袋重重地撞在地上,只當是磕頭。
旁邊的婦人一手拉著那萬事不知的老太太,連滾帶爬地想朝著他那邊撲,被侍衛架著動彈不得,良久,良久,喊道:“爹······”
我在一邊站著,便頭一次這么深刻地體會到——我們實在不是東西。
☆、30影衛聽墻角
回到晉王府,梁文昊破天荒地沒有一見戰白就跟餓了好幾天一樣撲過去,只推開他默然無語地便上了樓。
戰白愣了愣,跟被踹了一腳的小狗似的耷拉下耳朵,拿烏溜溜的眼睛偷偷看了我一眼:“阿玄,他怎么啦?”
我語言表達技能一直沒有上線,不知道怎么解釋,想了想還是說道:“他大概覺得自己干了對不起別人的事。”
戰白目光直愣愣的,疑惑道:“什么事?”
我回答:“弄出了人命。”
戰白一臉的臥槽:“出去一下就弄出了人命?一夜七次也不是這么來的吧!”
我:······
誒,好像有點不對啊戰白,我們兩個真的是在對話嗎?總有種說的好像不是同一件事情的錯覺······
正奇怪著,戰白便怒氣沖沖地開口:“他居然跟別人生孩子?”
我一怔,立刻反應過來試圖拯救無辜躺槍的梁文昊:“···不是。”
雖說梁文昊出門祭個祖就死了人這種事很奇怪,但你那個腦袋絕對應該找個時間去補一補啊。
“阿玄你不要替他說話。”戰白鼓著臉憤憤然道:“他這樣的人,弄出人命不是這個意思,難道還是拿刀子捅人了嗎?”
我:······
還真不是拿刀子捅的。
戰白握拳:“對不起我,打死他。”
我還沒來得及進一步解釋,戰白就干脆利落地轉身走了。
一陣風蕭瑟地吹過。我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猶豫了一會,決定還是不要管人家的家務事了,有這閑心不如給梁小侯爺點個蠟。
他現在苦逼倒霉一下也沒什么,反正更苦逼更倒霉的日子還在后頭呢。
說實話,雖然我們不是個東西,不過說起來,我覺得當今圣上更加不是個東西。
高君睿在皇帝這個職業上一呆就是幾十年,心懷沒有最渣只有更渣的偉大夢想,無怨無悔地投身于勾心斗角坑爹坑己的事業之中,終于功夫不負有心人地將大慶弄得千瘡百孔、烏煙瘴氣、哀聲載道——雖然有著超長待機時間,可惜用戶體驗卻實在不怎么樣,簡直不服不行。
如今連日大雨、淮河決堤,他想的不是如何賑災,而是借此機會能坑梁家就坑上一把。
今天這事一鬧,汾州那邊無論如何都要給個說法。然而圣上不叫他人前往徹查,卻偏偏點了梁家三代單傳的獨苗梁文昊。
查不出什么,到時候便治梁文昊一個欺上瞞下的包庇之罪,若查出了什么,那更好,圣上定能借題發揮揭下梁家一層皮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