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亂的小道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過來。”晉王垂下眼睫,對著我伸出一只手。
我膽戰心驚地挪過去,被一把拉到了他的懷里,身體一僵。
“別怕,這里都是我的人。”頭頂傳來晉王的輕笑:“你只陪著我站一會兒。”
他抬起頭,恍然地看著遠處的景色,淡淡道:“一雨四十日,低田行大舟。餓犬屋上吠,巨魚床下游。張網捕魚食魚肉,甕中無米煮薄粥。天寒日短風蕭蕭,前村寡婦攜兒哭。淮河決堤,數縣成汪洋——童謠近日都傳到了寧安城里。如此餓殍枕藉,尸骸遍地,十戶死其九,然而在此一眼望過去,看到的卻仍是一片錦繡山河,一派歌舞升平。”
我一愣,他從來不會與我們這些影衛說這些話。
應該說,他從未與人說過這樣的話。我本以為他永遠都是那般游刃有余,高高在上,不在乎誰的死活的。
沉默片刻,我垂眼淡淡道:“圣上至少下了罪己詔,且親至永陵祭祖。”
···愿意垂下頭又如何?他站在山頂,又怎么可能看清山下匍匐的人畜景物?站得越高,離得越遠,一向如此,世間真理。
晉王聽了我的話,卻是不屑地嗤笑一聲:“祭祖?那幫子家伙活著都沒什么用,怎么死了倒有本事能蔭蔽后人了?”
我:······
晉王你確定你是在說你爺爺,你爺爺的爺爺,和你爺爺的爺爺的爺爺們嗎?
小心他們從棺材里跳出來咬你啊。
“咳咳。”后面一個聲音響起:“那什么,我是不是,又,打擾到你們了。”
晉王眼皮一跳,面無表情地轉頭看過去:“哦,文昊?”
梁文昊咽了口口水,抬頭假裝無辜地望天,訕訕道:“我又不知道你們在這里花前月下,那什么······我一個人溜達著實在是沒事干,又不想撞到老爺子。”
他眉飛入鬢,俊美非常,一身玄黑蟒袍,本是暗沉的顏色卻生生被他穿出了張揚的氣勢,若非大咧咧沒骨頭似地斜靠在欄桿上,倒也有幾分人模狗樣。
小侯爺扯著嘴角掃了我一眼,直起身子,將衣服上的褶皺撫平,笑道:“正涵,高正雍可還在正殿殷切地陪著圣上呢,你怎么就一個人躲到這里享清閑?”
晉王冷冷地看了他一會,終于認命地嘆了口氣:“你老跟在我后頭轉悠什么?”
“除了你,我還能和誰說話?”梁文昊無所謂地笑笑:“我可不想理會高正雍,幾年不見,他簡直是又胖上一層樓,看得我眼睛疼。那些個朝臣也無趣得很。至于老爺子,他拿了靴子正打算抽我呢。”
“戰白不在?”
“我怎么舍得他到這種烏煙瘴氣的地方來。”梁文昊挑眉:“我又不是你。”
沉默了一會,他忽然道:“這兒安全么?”
晉王幾不可見地瞇起眼睛,微微頜首。
梁文昊正色,沉下聲音道:“圣上怕是要在今天做什么。”
晉王輕笑:“你如何得知?”
梁文昊一本正經道:“靠男人的直覺。”
晉王:······
“隨便你信不信。”梁文昊懶懶道:“你也知道老爺子為什么急急忙忙把我弄回來。邊疆變數太多,他總怕我一個轉眼就沒了——可我倒覺得這鬼地方要來得更危險。”
晉王淡淡道:“你今天倒是開了點竅。”
梁文昊不爽地哼哼幾聲:“小爺什么蠢過?”
晉王:······
我:······
我們兩個一起,默默地撇過了頭。
梁文昊:······
小侯爺振作了一下,沒成功,于是幽幽道:“你自己整天繃著臉,還不準我鬧騰些了?這朝堂沉沉的令人喘不過氣來,若自己再不笑一笑,豈不是要活活悶死?”
他大大地嘆了口氣,開口接著說道:“正涵,你看你不就悶出病來了?嘖嘖,還不喜歡吃藥。”
我覺得梁二貨這死作得簡直舍身忘己,面對這樣的行為,我只能說······干得太好了我要給你點三十二個贊!
晉王默然無語地看了他一眼,挑了眉似笑非笑道:“哦?”
梁文昊大方地擺擺手:“不怕,我不嫌棄你。誰叫你在我心里重要得很,除了阿白、老爺子、我娘,還有我妹妹成天里抱著的那只叫長耳朵的兔子,你就排在第一了。”
晉王沉默一會,面無表情地問道:“···你那只兔子,不是許多年前就被你烤了吃了?”
梁文昊點頭道:“不錯,那味道至今難忘啊。要不它在我心里排名怎么那么高呢?”
晉王:······
一個影衛步伐急促地從石臺外面進來,徑直走到晉王面前跪下。
梁文昊一驚,趕緊討好地沖著晉王笑:“你不會這就要找人把我滅口了?我剛才說笑的,你排第二,排第二······第一不行,還有戰白呢。”
晉王無語地斜了他一眼,將眼神投向那個影衛:“何事?”
影衛垂首回話:“主子,有亂民在永陵前面作亂,余黨已被帶至大殿。”
晉王皺眉,若有所思道:“亂民?”
“回主子的話,是受了洪澇,從汾州跑出來的災民。共有十六人,俱是老弱病殘,其中五人自盡,八人被侍衛殺了,只剩下三人。”
“是么?”晉王聞言,默然無語地望著崖下郁郁蔥蔥的山林,良久才道:“如此,那我們便去瞧上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