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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知,這兩人都在忙著籌備喜事,一人淡然地應了一聲,就沒反應了。
忠親王不解地拉著靜親王問:“你就不在意不死藥嗎?”
靜親王沒好氣地道:“我現在就想讓兒媳婦過門,早日抱孫子。”
義親王不解地拉……他看了一眼沈故淵的臉色,沒敢拉,只問:“太祖皇帝怎么可能死不見尸?”
“這我哪里知道?”給了他一個淡然的眼神,沈故淵轉身就繼續去驗收聘禮。
沈知白對寧池魚算是情深義重,哪怕這婚事定的莫名其妙,也哪怕池魚已經提前告訴過他她非完璧,沈知白卻還是讓靜親王帶了份量極重的聘禮,大張旗鼓地昭告天下人他的情意。
池魚看著禮單笑了笑,道:“既然決定要嫁了,我會盡好一個妻子和兒媳婦的責任,師父不必太擔心。”
沈故淵別開臉,淡淡地道:“我沒擔心,也不會攔你。”
事到如今了,還說什么攔不攔?池魚低笑,不再看他,端著手又跟鄭嬤嬤去學規矩。
轉眼就到了成親的日子,寧池魚起得很早,坐在妝臺前看著背后站著的鄭嬤嬤問:“你們都準備好了嗎?”
鄭嬤嬤神色很嚴肅,替她梳著頭發,眼里隱隱有淚光:“好了。”
“那,我就不去送你們了。”池魚垂眸道:“畢竟今日我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以后師父就得靠您多照顧了,嬤嬤。”
鄭嬤嬤咬牙,還是沒忍住紅了眼:“怎么會走到這一步呢?我千算萬算,也沒想到主子會想起來以前的事情,還會那么執拗地要走。他會后悔的。”
“他是神仙,神仙是不會后悔的。”池魚輕聲安慰她:“沒什么好哭的,給我梳個好看的發髻吧。”
“……好。”
鄭嬤嬤的手很溫柔,像極了她曾經的母妃,池魚微微紅了眼,又很快壓住了情緒,面帶微笑地看著自己妝點妥當,然后蓋上了蓋頭。
“這位新娘子倒是利落。”幾個姍姍來遲的喜娘連忙扶起她,甩著紅帕笑道:“咱們慢慢出去,時辰剛剛好。”
池魚點頭,任由她們扶著自己往外走。
“新娘子可聽好了,這一段路,要由您的父親背著過去,然后落到花轎外頭。”喜娘樂呵呵地道:“但聽聞您父親不在,就由三王爺來代勞了。”
這流程先前就是對過的,池魚不意外,只是,從蓋頭下方看過去,看見那雙繡云的靴子之時,池魚哽咽了一下。
沈故淵轉過身,背朝著她,微微屈膝:“上來。”
深吸一口氣,池魚笑著伸手爬上他的背。
沈故淵的背還是這么寬闊可靠,趴在上頭令人格外安心。池魚抓著他的肩膀,故作輕松地道:“最后這一段路,還是得師父您來送完。”
沈故淵沒吭聲,走得很是平緩。
池魚咧嘴笑了笑,道:“等您回去之后,不管發生什么事,不管您會不會后悔,反正我是不會再像上次那樣傻了。”
“我知道。”聲音從他背上傳來微微的震動:“你傻一次就夠了,總不能傻一輩子。”
池魚笑出了聲,有蓋頭遮著,隨便怎么掉眼淚,也不會有人看見。
淚珠落在他背上,被那紅色的錦緞給吸收了進去,紅色變深了些。池魚不敢再出聲,生怕被他聽出一丁點兒不自然來。
這一段路也就是前庭到門口,十丈的距離而已,然而,沈故淵卻走了一炷香的時間,喜娘在旁邊看著,想催也不敢開口,只能捏著帕子等著,等兩人到了門口,立馬扶下新娘子就要塞進轎子里。
池魚雙腳落地的時候,覺得心里徹底空了,什么也不剩。笑了笑,轉身就想走。
然而,手腕卻被人拉住了。
沈知白在門口迎親,本是要伸手扶池魚的,冷不防見沈故淵伸手拉住她,挑了挑眉。
自知失態,沈故淵抓著池魚的手腕,緩緩遞到了沈知白的手里。
“三皇叔這是不放心么?”沈知白看著他笑了笑:“不過沒什么好不放心的,除了您,沒人能讓她哭。”
“嗯。”沈故淵垂眸,修長的手指一根根地松開,睨著沈知白抓緊了池魚的手,低聲道:“再見。”
沈知白手上一緊,側頭看向那蓋著蓋頭的人,卻看不見她的表情,只能瞧見她微微屈膝,像是在行禮告別。
“不跟他說點什么嗎?”沈知白低聲問。
池魚搖了搖頭,轉身,扶著他的手進了花轎。
沈故淵后退一步讓開路,那轎子便抬了起來,跟在新郎官的馬后頭,和著長長的迎親隊伍,往靜親王府去了。
“恭喜恭喜啊。”
“三王爺無兒無女,這也算是嫁了一次女兒。”
“走,跟去看看。”
四周很熱鬧,沈故淵站在原地看著那隊伍里的花轎頂子,眼里最后一點春花秋草也被寒風吹了個干凈。
寧池魚今日蓋了蓋頭,什么也看不見,所以不知道他戴了一個香囊,那香囊是紅色的,上頭是她親手繡的鴛鴦。
“你是誰?那么大的火,你是怎么救我出來的?”
“謝謝您,從未有人像您一樣在意我、護著我。”
“你別走,我知道你肯定是想借機走了,你別走……”
“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我明白得太晚,還望師父莫要怪罪。”
……
“咚——咚——”心口的跳動很清晰,沈故淵伸手,死死地按住,臉色難看極了。
“您想走了嗎?”鄭嬤嬤的聲音從背后傳來。
沈故淵回頭,就看見她一張臉帶怒含怨:“要走您快走吧,老身要留些時日。”
不明所以地看著她,沈故淵抿唇:“你不回月宮?”
“不回!”鄭嬤嬤道:“老身想了一下,還是這紅塵里舒坦。”
“荒謬。”沈故淵瞇眼:“你能舍下你那幾百年的修為,當一個凡人?”
“修為有什么了不起,自己過得舒心就行了。”鄭嬤嬤不服氣地看著他,又看了看遠處的迎親隊伍,跺腳道:“這種事老身都看得明白,您白瞎了修為那么高,怎么就不懂呢?不如憐取眼前人啊!”
“又在說什么瘋話。”揮開她回府,沈故淵道:“她與我之間緣分再深也只是個凡人,我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
“難不成您覺得前世的姻緣,比今生的相伴還重要?”鄭嬤嬤焦急地伸手攔住他,大著膽子抬頭看著他道:“現在回頭還有機會,不然您當真會后悔。”
停下步子,沈故淵看著她道:“要么,你告訴我我的前世到底是怎么回事,要么,你給我讓開。”
“不行!”鄭嬤嬤堅決地說著,步子卻還是被他逼得節節后退,忍不住左右找尋幫手:“蘇銘,蘇銘!”
“別叫了。”沈故淵道:“他先一步回月宮了。”
這個死小子!鄭嬤嬤氣不打一處來,眼睜睜地看著自家主子越過自己,往主屋的方向走。
蘇銘竟然敢提前回月宮?主子都還沒動身,他瘋了么?鄭嬤嬤嘆了口氣,咬牙想了想,轉頭就往靜親王府跑。
沈故淵回了主屋布下結界,祭出紅線,開始施法打開通往月宮的門。
上一次他施法很慢,再加上任務未完,所以辛苦了幾個時辰也依舊沒能回去。但今日倒是順暢,一個時辰不到,門便開了。
泛著白光的大門打開,那頭就有調笑的聲音傳過來:“還說是什么不畏天不怕命數的神仙,這不,還不是屈服于天規,老老實實地做完該做的事情才回來?”
沈故淵勾唇,嘲諷之意溢滿眼角眉梢,最后看了一眼身后,抬腳便跨了進去。
仁善王府的景物在眼前消失殆盡,白光過后,四處都是仙花神草。
沈故淵一身紅袍驟然飛得極為寬大,白發也生了三丈長,拖曳在地上,跟著他的步子,緩緩往白玉階上蜿蜒。
“恭喜月神歷劫歸來。”月宮的小仙站在門口笑瞇瞇地迎著他。
一眼沒看,沈故淵徑直往里頭走。
方才開門時候那個調笑的聲音跟了上來,戲謔地道:“太慘了,我等在天上看著都替您著急,那姑娘多癡情啊,您竟然當真舍得。”
“閉嘴。”掃了四周一眼,沈故淵道:“我劫數已完,還不把這周圍的門都打開?”
先前就說過的,他劫數歷完回來,便是名正言順的月老,這月宮里的每一處門,都得對他敞開。
包括藏著水月鏡的那間屋子的門。
……
池魚安安靜靜地拜了堂,坐在洞房里,等著夜晚的到來。
沈知白很體貼,怕她餓著,在房里備了很多吃食,只是,她一點胃口也沒有,看著眼前這一片紅色,只覺得想睡覺。
幸好,沈知白也沒讓她等太久,半下午的時候,便進了洞房,與她行禮。
“忙完了?”池魚低聲問他。
沈知白笑道:“外頭一堆賓客,想灌醉我的可不少,我假裝醉酒,就先溜來了你這里。”
“你倒是聰明。”池魚夸了他一句,然后就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
氣氛有點尷尬,喜娘連忙讓他們揭蓋頭、結發、喝交杯酒,結過衣角之后,喜娘們都退了下去,沈知白側頭,看了微笑著的池魚一眼。
“你在笑什么?”
“嗯?”池魚挑眉:“新娘子應該笑啊,喜娘說的。”
搖搖頭,沈知白道:“新娘子要哭嫁才顯得孝順。”
“可我沒父母了。”
“那也得哭。”沈知白伸手,很是霸道地將她的腦袋按在他的肩膀上:“趕緊的,若是哭不出來,就是不孝了。”
池魚怔愣了一會兒,低笑道:“小侯爺為我,真是操碎了心。”
“可不是么?”沈知白嘆了口氣:“所以啊,你該怎么樣就怎么樣,讓我省省心也好。”
伸手抓著他的衣襟,池魚無奈地道:“您且當我是在哭吧,我現在已經沒有眼淚可以流了。”
“那就靠一會兒。”沈知白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今日也該累壞了。”
心里一酸,池魚將頭埋得更緊。
在雪地里趕路的人是不怕嚴寒的,最怕的反而是火堆,一旦停下來取暖,就再也走不動路了。
沈知白就是這么一個溫暖的火堆,她鼓起的勇氣在他這里化為了虛有,只想坐下來伸出滿是凍傷的手,向他要兩分暖意。
她在轎子上就已經想通了,沈知白對她有情有義,她能做的,就是拼盡全力回報他,什么都不用想,只要他開心就行。
所以,在要洞房的時候,池魚也沒有拒絕。
但,沈知白卻是和衣躺了上來,伸手墊在她的脖子下頭,看著她道:“睡吧。”
池魚有點錯愕,也有點難堪,微微垂了眼。
“我不是嫌棄你。”沈知白道:“你對我坦誠,我也對你坦誠,我不介意你的身子。但,我不想看你強迫自己。”
池魚怔然地看著他,眼睛眨也不眨。
沈知白笑了笑,眼里溫柔之意如月光,撫在她的眼里,打消了她所有不好的想法。
輕輕抬頭,沈知白在她眉心克制又深情地落下一吻。
池魚睫毛顫了顫。
“要我給你講故事你才能睡嗎?”沈知白道:“葉凜城送我的賀禮是幾本好笑的書,我可以講給你聽。”
池魚點了點頭。
“從前啊,有個住在溝渠邊的小伙子……”
月光姣姣,是個花好月圓的晚上,鄭嬤嬤躡手躡腳地站在靜親王府的新房房頂,打算搞點破壞什么的。然而,側耳一聽,竟然聽見里頭的人在講故事。
沈知白聲音溫柔,講的故事卻好笑得很,聽得她沒忍住差點笑出來,連忙揮手劃了個結界,然后……
“哈哈哈!”
鄭嬤嬤是想笑的,然而她覺得,這個聲音好像不是自己的。瞇了瞇眼,她側頭一看,旁邊不遠處的屋角上還有一個結界,蘇銘正在里頭笑得前俯后仰的。
“你……”鄭嬤嬤嚇了一跳:“你不是回月宮去了?”
蘇銘更是嚇了一跳,差點從屋檐上掉下去,驚慌地回頭,看見鄭嬤嬤就想溜。
“哪里走!”鄭嬤嬤揮手就是一根繡花針飛出去,蘇銘嚇得連忙抱頭,無辜地道:“我……我這是奉命辦事,嬤嬤可別誤傷了。”
奉命?鄭嬤嬤看看他,又看一眼腳下這屋檐,眉頭突然就松了:“我明白了。”
“明白了吧?”蘇銘咽了口唾沫:“那我就先走了啊。”
“站住!”微微瞇眼,鄭嬤嬤伸手就抓住他的后衣領:“我明白的是主子騙我,但不明白他為什么騙我,你在這里是想干什么?破壞人家的洞房花燭夜?主子都回天上去了,怎么還讓你來干這種缺德事?”
蘇銘哭笑不得地道:“主子的心思,我哪里知道啊?他就是讓我來看著點兒,也沒說要看什么……對了,您又是過來干什么的?”
鄭嬤嬤一噎,心虛地丟開他:“我隨意走走,但你這種行為十分可恥,傳出去都要令眾神取笑,還不快走?”
“那不行。”蘇銘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能看見的東西,主子也能看見,我要是走了,他會罰我的。”
鄭嬤嬤:“……”
這都是些什么陰損的招兒啊?都回月宮了還不肯放過池魚?雖然……雖然她也是搗亂來的,但跟他的性質就完全不一樣!她做的是好事,自家主子這簡直就是喪心病狂!
暗罵了幾句,鄭嬤嬤揮手,表示懶得管蘇銘了,站在屋頂上就繼續聽下頭的動靜。
沈知白還在講故事,池魚笑得很開心,咯咯咯地笑了一個時辰,比在仁善王府半年時間的笑加起來還多。
喟嘆一聲,鄭嬤嬤低聲道:“也許這輩子,是該放過她了。”
“沈羲……沈羲……”
“你早晚有一天會后悔的,你會后悔的!”
“不要,好痛……沈羲……你不會痛的嗎?”
滿頭大汗,池魚喃喃說著夢話,掙扎著雙手亂舞。
“池魚。”旁邊的沈知白輕輕喚著她,好笑地搖頭:“怎么做夢都在喚太祖的名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