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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她一眼,沈故淵道:“時至晌午,你還有臉說早?快些起來,等會隨我去宗正衙門一趟。”
連忙下床洗漱,池魚邊洗臉邊問:“出什么事了嗎?”
“還能是什么事。”沈故淵淡淡地道:“孝親王不肯認罪,其余的王爺心軟,也定不下他的罪,更有人說他這么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要將功抵過。”
“那怎么成?”池魚皺眉:“沈棄淮的教訓還不夠嗎?這些人只要還活著,就不會消停的!”
“你也贊成按律懲處?”沈故淵看她一眼。
池魚道:“孝皇叔對誰都好,跟誰也都有感情,我也會對他心軟,所以我沒法兒說他必須得死。但也絕不能縱了他啊。”
心思多深沉的一個人啊,暗地里謀劃這么多年,要不是有沈故淵這個異數在,孝親王早就成功了。這樣的人站在幼帝對面,幼帝壓根不是對手,一旦讓他有東山再起的機會,遭殃的定然就是天下人。
微微勾唇,沈故淵收了筆,將寫好的東西卷起來放進衣袖,睨著她道:“跟我來。”
池魚提著裙子就蹦蹦跳跳地跟了上去。
宗正衙門是專門處置皇親國戚的地方,已經很久沒這么熱鬧過了。朝中有頭有臉的人都在,嘰嘰喳喳,說個沒完。
“仁善王爺到——”外頭的人通傳了一聲。
嘈雜聲瞬間消失,池魚跟著自家師父進去,就見眾人都齊齊朝他們行禮:“三王爺。”
靜親王等人也頷首致意。
沈故淵拱手回禮,走上前問靜親王:“如何了?”
靜親王垂眸:“沈棄淮還在逃竄,孝親王已經押在大牢。徐宗正說,這案子他沒法判。”
“徐宗正為人和善,又素來與孝親王交好,自然沒法判。”冷笑一聲,沈故淵掃了掃四周:“那誰能來判呢?”
剩下的三大親王齊齊沉默,一眾皇親國戚更是不敢言語。
“既然都沒人毛遂自薦,那不如我來?”沈故淵轉頭看向靜親王:“皇兄覺得如何?”
“你來自然是好的。”靜親王嘆了口氣:“只是……故淵,這案子要判得服眾,可不好拿捏。”
孝親王在朝中的影響不亞于沈棄淮,甚至更甚。沈棄淮犯的是死罪,一眾皇親國戚都親眼目睹,所以殺他,大家都沒什么意見。但孝親王不同,孝親王是沈棄淮等人抓的,很多人不在場,甚至要不是靜親王和忠親王親自帶兵,眾人都不信孝親王會造反。若是直接處死,眾人難免心涼,但若不處死……也留后患。
沈故淵頷首:“我知道分寸。”
轉身坐去上位的審案后頭,他道:“先前有人說,孝親王造反,缺乏證據。”
忠勇侯沈萬千一頓,出列拱手:“的確是缺乏證據,單憑幾位王爺的供詞,不足以讓其余不在場的人信服。孝親王怎么說也是沈氏嫡系血脈,皇室血脈本就凋敝,這么輕易給他扣上罪名,實在不妥。”
“哦?”沈故淵眼神暗了暗,身子微微前傾,盯著他道:“我也是沈氏嫡系血脈,侯爺給我身上扣妖怪之名的時候,怎么就那么輕易啊?”
沈萬千一愣,氣勢立馬就弱了,忐忑地道:“王爺明察,這跟我有什么關系?妖怪的傳言,是因為那個高僧當場……”
“妖怪的事情先放一放,還有很多機會可以慢慢追究。”沈故淵淡淡地道:“現在先來說說,禁軍副統領為什么擅自調任禁軍吧。”
池魚站在他身側,偷偷看了下頭的忠勇侯一眼,這人之前去仁善王府的時候起哄得可起勁了,眼下怕是知道沈故淵要跟他算賬,臉都白了,一聲也不吭地就站回了隊列里去。
倪熊被帶了上來,身上血跡斑斑,顯然已經用過刑。
“王爺,屬下是冤枉的啊!”一跪下,倪熊就皺著臉道:“卑職是聽孝親王傳召,說有人行刺陛下,這才帶人趕過去的。”
“是嗎?”沈故淵從袖子里掏出一封信捏在指尖:“那這封信就是假的了?”
倪熊抬頭看了一眼,皺眉道:“什么信件?”
“就是孝親王三日前送去你府上的密信啊。”沈故淵道:“不是說,讓你點好三百禁軍在東門處等著,聽憑他調動嗎?事成之后,還許你禁軍統領之位。”
“這……這不可能啊王爺!”倪熊眼珠子左右動了動:“這信是假的,一定是假的!”
當然是假的了,這信分明是沈故淵在王府里寫好塞在袖子里的!池魚哭笑不得,小聲嘀咕:“師父,人家的密信肯定都是看完便燒了的,您這樣詐,人家肯定不上當。”
側頭看她一眼,沈故淵眼里滿是嫌棄:“腦子不好使就閉嘴。”
委屈地扁嘴,池魚伸手捏住了自己的嘴唇。
回過頭看向另一邊站著的李晟權,沈故淵道:“聽聞李大人最擅長識別筆跡。”
“是。”李晟權拱手道:“只要是同一個人,無論用左手還是右手寫,筆跡都有相似之處。但若不是同一個人,就算寫得一模一樣,臣也能識得出。”
旁邊的趙飲馬拍著胸口就打包票:“晟權這本事可是當真絕了的,當年咱們一起讀書,先生就拿過好多字畫給他看,他不到一炷香就能把同一個人寫的都找出來,一副都不差!”
“那就好。”伸手把書信遞給他,沈故淵道:“我讓人再找一副孝親王的手書來,你認認。”
“是。”李晟權上前接了信。
看著沈故淵那一本正經的模樣,倪熊只覺得奇怪,那信他當真是看了就燒了的,怎么可能落在他手里呢?但要是沒落在他手里,他怎么知道孝親王的書信里寫了什么?
“先不說這到底是不是孝親王的親筆。”趙飲馬看了一眼,皺眉道:“出事當日,倪副統領應該是在休假的,敢問副統領,你沒我的允許,為何會突然進宮,還帶人守在東門呢?”
倪熊心里忐忑得很,說話都結巴了:“我……我只是想護衛宮城,所以暫停了休假,進宮……”
這話一點說服力都沒有,他自己都說不下去了,頹然地垂下腦袋。
“你要是耿直招了,那興許還能從輕發落。”沈故淵不耐煩地道:“但你若還心存僥幸,想著孝親王要是能脫罪,也能拉你一把,那就別怪我不留情面了。”
倪熊沉默,不安地捏著手腕上的鎖鏈。
孝親王的手書送來了,李晟權認真看了許久,皺眉拱手:“王爺,這兩份筆跡,分明一……”
一模一樣?等他這四個字說出來,那就連從輕發落的資格都沒了!倪熊慌了,立馬跪立起來喊了一聲:“王爺,我招!”
抬眼看了看他,沈故淵很是不悅:“你現在才肯招,不覺得遲了?”
不見棺材不落淚,見了棺材還不落淚的,那就不是人了!倪熊咬牙道:“王爺就算驗出筆跡是孝親王的,也只能知道卑職是受孝親王指使進宮,并不知道其他的。”
“其他的還有什么?”沈故淵瞇眼:“我給你最后一個機會,在一炷香之內說完。”
聽著這話,旁邊的靜親王欲言又止,很想說哪有這么著急審案的?跪在這堂下的人多半都是死罪,哪能那么果斷全部招供?
然而,如果上頭坐的是個磨磨唧唧的主兒,倪熊說不定真會拖延一會兒時辰,但遇見沈故淵這一點沒耐心的人,他壓根連猶豫的機會也沒有,立馬如倒豆子一般地道:“孝親王讓我進宮,聽他的指示等著,若是幼帝沒了,便帶人去散布妖怪索命的流言。若是幼帝還在,那就說明出了變故,要我立馬去玉清殿支援。”
池魚聽得心涼,多周密的安排,孝親王當真舍得朝幼帝下手?那可是他抱著長大的啊……
“你趕到的時候,孝親王的命令是什么?”沈故淵冷聲問。
倪熊低頭道:“抓住池魚郡主、知白小侯爺和趙大統領,不留活口。”
四周一片唏噓聲,靜親王的臉色也難看了些:“他當真這么說?”
“當真。”倪熊苦笑:“事到如今,罪臣沒有必要撒謊了。”
靜親王捏了捏拳頭,頗為失望地道:“知白怎么說也是他的侄兒,他怎么狠得下心?”
其余人也都議論了起來,沈萬千站在人群里,再不敢吭聲。
“這樣一來,共犯的證詞就有了。”沈故淵道:“接下來,趙統領,勞煩你搜一搜孝親王府吧。”
趙飲馬站出來拱手道:“回王爺,已經搜過了,搜到黃金十萬兩、白銀三十萬兩和一些古董玉器。沈棄淮跑了,但余家嫡女留在了孝親王府,已經獲救。”
“獲救?”眉梢不悅地動了動,沈故淵道:“她也是共犯,怎么就用上了‘獲救’一詞?”
趙飲馬側頭看了旁邊的余承恩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