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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說明你做的都不是什么好事。”葉凜城撇嘴。
池魚不樂意了,又踩他一腳:“三王爺沒做過壞事!他懲治貪官肅清朝野,還幫我報了仇。”
“那為什么眾叛親離?”葉凜城挑眉。
“也沒有眾叛親離。”池魚撇嘴:“離開的只有我而已,至于孝親王那些人,也只是聽信了謠言……”
“這不還是他自己的問題嘛?”葉凜城嘖嘖兩聲:“他自己要是做得足夠好,你怎么會離開他?旁人又怎會不信他?”
“他……”池魚瞪了葉凜城一眼:“你話那么多干什么!”
沈故淵苦笑一聲,修長的手指抬起來撐住額角,臉隱在白發(fā)里,看不清表情:“他說的對,是我不好。”
池魚沉默。
要說沈故淵這個人好嗎?的確不好,兇巴巴的,又對她做過不能原諒的事情。可你要說他不好……這風里火里來救她的是他,忙里忙外替種田的農(nóng)戶討公道的也是他。她自己怨他也算有理由,旁人來罵,她就覺得不應該。
于是,她拽著葉凜城就往外拖。
“哎哎哎?”葉凜城瞪眼:“去哪兒啊?”
“收拾房間!”池魚咬牙回答,一把將他拖出主屋,推進了側堂。
“你這么生氣做什么?”葉凜城進了屋子,哭笑不得地道:“人家王爺都覺得他自己有錯呢。”
池魚滿臉嚴肅地靠著門道:“他沒有你說的那么不堪。”
“哦?”挑了挑眉,葉凜城有些不悅,卻還是抱著胳膊笑著問她:“在你眼里,他是個好人?”
“不是好人,也不是壞人。”池魚自己也覺得這種感覺很復雜:“我覺得我該恨他,但我又沒資格恨他。想愛他,他也不給我機會愛他。”
“這樣啊。”葉凜城臉上的笑容慢慢斂了:“你對他既然有感情,那評價起他來自然不會太公正。”
“我不評價,但他做過什么事,我可以說出來你自己評價吧?”池魚著急地道:“楊延玉是他抓的,鐘無神也是他扳倒的,甚至有狼子野心的沈棄淮,也是他……”
“喂。”
一只手從她的臉側伸過去,捶在了她身后的雕花大門上,葉凜城臉色微微緊繃,撐著門很是不悅地道:“老子為什么要管他沈故淵是個什么樣的人?”
池魚一愣,抬頭看他。
“你這女人,心里惦記著人家,又還有隔閡。有隔閡你就別靠近啊,偏生還要摻和到他的事情里去,不肯走。”眼里有些暗色,葉凜城道:“老子是長得沒他好看,還是頭發(fā)沒他特別?”
屋子里安靜了下來,池魚呆呆地看著他,葉凜城嚴肅地回視,一身玄衣顯得很有壓迫感。葉凜城覺得,這肯定是自己活過的二十年里,最有男子氣概的一次,任何女人被他這樣逼視著,也該覺得心口亂跳,臉紅不已。
然而,面前這個人只是呆愣了一會兒,就皺眉站直身子,打破了這旖旎的氛圍:“這種問題你也問我?還用想嗎?你肯定沒他好看,頭發(fā)也沒他特別啊,這是重點嗎?”
這話如利箭,“刷刷”兩下射穿了他的胸口。葉凜城“呃”了一聲,痛苦地捂住心臟,踉蹌兩步,搖搖欲墜:“你竟然……是這樣覺得的……”
“這換成是誰都會這么覺得吧?”池魚莫名其妙地道:“你跟沈故淵比什么不好,你比相貌干什么?”
“啊——”痛苦地倒在了床上,葉凜城作吐血狀,不甘心地伸手指著池魚的方向:“你這狠心的女人……”
手在空中顫顫巍巍了一會兒,頹然垂落在錦被上,一雙眼,也緩緩閉上。
池魚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走過去踹了他一腳:“別來這套,你先跟我說說,那賬本交給誰了?”
葉凜城悶聲道:“我已經(jīng)被氣死了,別跟我說話。”
“那這位死了的大俠,麻煩請問一下。”池魚低頭看著他道:“您偷那賬本,轉交給誰了啊?”
悶哼一聲,葉凜城道:“有人花錢買,自然是交給花錢的人,一千兩銀子一個破賬本,還挺劃算。”
一千兩不是個小數(shù)目,若是云煙一個人,肯定是拿不出這么多銀子的,他又投靠了誰?池魚摸著下巴琢磨著,就見旁邊這人翻了個身。
“哎,你不是死了嗎?”她好笑地道:“死人還能翻身的?”
葉凜城哼哼道:“你不懂,一面死了,翻一面,能死得更透點兒。”
一個沒忍住笑出聲,池魚連連搖頭,覺得這人真是個活寶。
孝親王親自審查云煙越獄一事,詢問余承恩,哪知余承恩竟然道:“幼微已經(jīng)離開京城一個多月了,先前因著沈棄淮造反,她無顏見人,所以就去京城外頭的山莊里了。”
一個多月?孝親王愣了愣,翻了翻文書:“這上頭的日期,是半個月前的。”
余幼微已經(jīng)離開京城一個多月了,卻在半個月前回來,拿著相府的信物,把云煙給換走了?余承恩也覺得很離奇,連忙派人去查。
京城里關于妖怪害人的流言越傳越多,什么版本都有。朝廷沒有派人鎮(zhèn)壓,百姓自然也就更加肆無忌憚,胡編亂造出了不少妖怪吃人的故事。仁善王爺先前樹立起的威信和人脈,在這一場流言里灰飛煙滅。
靜親王看得唏噓:“這真是世事無常。”
沈知白坐在他對面,手執(zhí)白子,垂眸道:“與其說是世事,兒子以為,更多的是人心。”
“此話怎講?”靜親王挑眉。
沈知白道:“三皇叔要是妖怪,何必做這么多好事,以他王爺?shù)纳矸菥涂梢噪S意吃人了。所以,他不是妖怪,是被人陷害的。眼下沈棄淮剛除,三皇叔即將掌權,在這節(jié)骨眼上突然出事,父王覺得,當真只是世事無常嗎?”
靜親王一愣,皺眉仔細想了想,道:“誰會跟故淵過不去?朝中之人,支持他的不少啊。就算不支持,也鮮少有人不滿他。”
“很快就能知道了。”沈知白抿唇,放下手里的白子:“這一局,父王輸了。”
棋盤上黑子已經(jīng)窮途末路,靜親王失笑,拍著膝蓋道:“青出于藍而勝于藍啊。”
沈知白微笑。
派出去查探的人很快回來稟告了,余幼微不在山莊里,已經(jīng)失蹤一月有余,消息傳不到京城里,所以一直沒人知道。
余承恩慌了,看著孝親王道:“王爺,我可就這么一個女兒!”
孝親王也很無奈:“丞相,這跟本王有什么關系?本王也是查到云煙好像有什么動作,所以才扯出的天牢文書。要不是這樣啊,你到現(xiàn)在也不知道你女兒不見了。”
余承恩皺眉,看著他的眼里帶了些懷疑。
孝親王覺得委屈,一邊讓人追查云煙的下落,一邊跟丞相解釋這事兒是寧池魚來說的。
一聽寧池魚的名字,余承恩皺了皺眉,出了宮就讓人去打聽寧池魚在哪兒。
寧池魚自然還在仁善王府,一大早起來,就聽葉凜城說:“外頭好像出事了。”
“什么事?”心里有點不好的預感,池魚皺眉看著他。
葉凜城嚼著包子道:“仁善王府附近的百姓,很多腹痛吐白沫的,一大早就把幾個藥堂給擠滿了。”
“你怎么知道的?”池魚瞪眼。
葉凜城揚了揚手里的包子:“我出去買包子的時候看見的啊,這府上廚子手藝不錯,但包子我還是喜歡隔壁街頭那一家的……”
“你等等。”池魚瞇眼:“很多人都有這個癥狀嗎?”
葉凜城點頭:“一眼掃過去起碼百十來個。”
“糟糕了!”池魚披了外衣就打開門。
蘇銘急匆匆地從外頭進來,推開主屋就朝里頭道:“主子,外頭好像爆發(fā)了瘟疫。”
池魚跟過去,就見沈故淵在床上躺著,模樣很淡定:“瘟疫?”
“是,不少百姓出現(xiàn)了癥狀,現(xiàn)在衙門已經(jīng)來人,把附近三條街全部封鎖,所有有癥狀的百姓,都被留在了醫(yī)館里。”
沈故淵沉默。
池魚急了,走去他床邊道:“你還這么冷靜?你知道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事嗎?”
“知道。”沈故淵看著她道:“仁善王府附近發(fā)生瘟疫,一定會是我這個妖怪的原因,到時候民情激憤,會直接燒了我的王府。”
“那你還躺著?”池魚跺腳。
沈故淵嘆了口氣:“不是我想躺著,是我身子凍僵了,起不來。”
差點忘記這茬了,池魚擼起袖子就想用手去貼他的臉。
然而,手沒伸到一半,就被人抓住了。
“我的手熱一點。”葉凜城痞笑著推開池魚,搓搓手看著沈故淵道:“我來吧。”
臉一沉,沈故淵萬分嫌棄地道:“不必!”
“王爺別客氣。”葉凜城勾唇:“大家都是男人,也不必害羞。”
沈故淵:“……”
強撐著身子坐起來,他黑了臉道:“我自己能起來。”
池魚驚訝地瞪大眼,葉凜城笑得很得意,朝池魚亮了一口白牙:“你看,我有用吧?”
心情復雜地點了點頭,池魚道:“咱們現(xiàn)在還是想想該怎么辦吧,瘟疫這東西,可不是開玩笑的。”
“一夜之間爆發(fā)的瘟疫,反應還這么明顯,你要說是真的瘟疫,我不信。”葉凜城抱著胳膊道:“說是集體中毒了我還信些。”
“沒用的,別想了。”沈故淵淡淡地道:“就算是有人下毒,我這回也逃不過。”
池魚捏了捏拳頭。
可不就是逃不過么?這一樁樁一件件的分明都是要把沈故淵往絕路上逼,誰這么狠吶?
更奇怪的是,按照他以前的脾氣,肯定就把那些個作祟的人弄個死去活來了,如今不知為何,脾氣變得這么好,逆來順受的。
“池魚郡主。”蘇銘道:“外頭還有人傳話,說丞相府找您去問問余幼微的事情。”
丞相府?池魚想也不想就擺手:“不去。”
余幼微的爹跟她是一個德性,她落去他手里,能有什么好?余幼微如今跟她可沒什么關系,問也問不到她這里來。
然而,沈故淵卻說:“你該去的。”
“嗯?”疑惑地看他一眼,池魚問:“我去說什么?”
“余幼微一個多月前就被人綁走了,現(xiàn)在多半就在京城里。”沈故淵道:“余承恩想找她,所以病急亂投醫(yī)問到你這里來了。”
池魚愣了愣:“被綁了?誰敢綁她啊?”
“我不知道。”沈故淵垂眼:“我只知道,后天,她一定會出現(xiàn)在仁善王府附近。余丞相既然想問,那你就告訴他,后天帶人去救余幼微即可。”
他能預知事情,池魚不覺得奇怪,反正他是個妖怪么。
但旁邊的葉凜城就不一樣了,聽他說完,“哇塞”了一聲,很是驚訝地道:“你怎么知道的?”
沈故淵朝他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冷笑:“因為我有腦子。”
葉凜城:“……”
池魚毫不猶豫地按照他說的去辦了,但余承恩顯然不太相信:“幼微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仁善王府附近?你又是哪里得知的消息?是不是你派人……”
“丞相大人。”池魚皮笑肉不笑:“你手里沒有我綁走余幼微的證據(jù),所以話最好別亂說。愛去不去,反正她活著對我來說也不算什么好事。”
說罷,轉身就走。
余承恩被噎得臉色很難看,瞪了寧池魚的背影許久,還是讓南稚帶人去準備。
京城爆發(fā)瘟疫,然而只在仁善王府附近,別的地方都沒有。醫(yī)館里有個大夫感嘆了一句“也不知是天災還是**”,旁邊患病的百姓立馬道:“這哪里是天災**啊,是有妖怪作法!”
“對啊!”被這么一提醒,所有人都激動起來:“別的地方都沒事,就咱們這一塊兒住著的人出事了,不是那妖怪,還能是什么原因?”
“咱們會不會死在這里啊?”
恐慌彌漫,也不知誰帶了個頭,附近被困的百姓統(tǒng)統(tǒng)上街,圍堵在了仁善王府門口。
“皇兄。”靜親王皺眉道:“外頭傳來消息,有刁民縱火投石,想對故淵不利。”
孝親王長嘆一口氣:“這有什么辦法?恰巧在這個時候爆發(fā)瘟疫,誰也沒有料到。”
“那就不管了嗎?”靜親王驚了驚:“那可是皇室血脈啊!”
孝親王沉默,惆悵地看著天。
“燒死他,燒死他!”
民情激憤,壓也壓不住,趙飲馬焦頭爛額地在門口攔著人:“仁善王爺不是妖怪。”
“不是他,我們怎么可能這樣?”
“對啊,分明就是妖怪作祟!”
百口莫辯,趙飲馬沉默地守在門口,不讓這些百姓靠近。然而,聚集的百姓越來越多,到第二天早上,整條街都被堵滿了。
“交出妖孽燒死!交出妖孽燒死!”
趙飲馬很是惱怒地問李晟權:“衙門沒人來管嗎?”
李晟權搖頭:“我問過了,護城軍統(tǒng)領南稚有公務在身,不知道去了哪里。其余的護城軍,聽聞這一帶封禁,都不愿意過來。”
不愿意過來?趙飲馬不敢置信地“哈”了一聲:“維護京城安定,難道不是護城軍的職責嗎?”
李晟權抿唇:“就你想得簡單,你可知道這朝中有多少人是盼著仁善王爺死的?”
“這怎么可能?”趙飲馬搖頭:“仁善王爺頗有賢名,受上下愛戴……”
“人心隔肚皮。”李晟權道:“每個人都有自己想要的東西,每個人走的路,大都不同。”
趙飲馬咬牙,看了一眼前頭洶涌的百姓,恨聲道:“我管他們怎么想的,這仁善王府,我守定了!”
李晟權看他一眼,沒吭聲,只陪他站在一起。
兩百禁軍死守王府一整天,然而,太陽再次升起的時候,禁軍的防衛(wèi)被沖破了。
無數(shù)火把朝著王府里飛進去,百姓們叫著喊著,舉著火把就往里頭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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