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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曦眼眶一紅,卻忍住沒讓眼淚滴下來,晶瑩的淚水在眼眶里打了轉,被她硬生生逼回去,小葉的事是她心上難以愈合的一個疤痕,她以為她藏得很好,可是當她親眼看見那一個個可怕的刑具,她就無端想起小葉的慘死。
不能再有無辜的人因她而死去,她一定可以找到辦法,扼制楚泓的陰謀。
她由獨孤昊陪同回了秦府,到了府門,她對他道:“你回去罷,慕容瑛那里,還需要你。”出了這檔子事,他留在她身邊,于大局無益。
他毫不在乎道:“左右她得把自個兒關在屋子里至少十日,否則怎么能讓人感覺到她失去夫君的痛心疾首?我又不是她什么人,去了反倒令人生疑。”
“于是,你無處可去了嗎?”他去哪里都好,只要不再跟著她。
他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這秦府我來了不是一次兩次,早已熟悉,你不讓我進去,除非——你想趕我走。”
她要有心趕他,他以為他還能好端端站在這里跟她說話?她精力不濟,懶得與他多做糾纏:“你想來便來罷。”
他明白她不想他跟著,遂識趣道:“我去找祁傲殺兩盤就是,聽說你那處有一副寒玉制成的棋子,等下我拉他去你那處,你讓人把棋局擺在涼亭里,再煮一壺好茶,如何?”
她便連看他一眼都覺著疲累,他這是做什么?擔心她出事要陪在她身邊?她何時脆弱到這個地步?
“獨孤昊,楚泓不會這么快對我下手,你太緊張了,況且我也不是小孩子了,我不需要你的保護。”
她甩下這一句話,頭也不回走了,留獨孤昊在身后笑意全無,她只知道祁傲對她有愧,哪里知道他對她的內疚,若當年他再三堅持求娶她,只消秦誠點頭,她又怎會受后來那些委屈?他以夫妻之名強留她在身邊,總好過讓李軒那個混蛋這樣傷害她。
秦曦進了屋子便屏退左右,婢女都被她趕去伺候外頭涼亭里預備下棋的兩人,她則悶在屋子里,恣意喝起酒來,打今天起,她白日里也開始喝酒,一個人的心痛久了會變硬,埋在心底的痛發(fā)酵了,越藏越深,自傷而不知。
以往祁傲不在意她喝酒的事,今兒倒很反常,她不過才喝下兩壺酒,還遠遠沒醉,他便來敲她的房門,她故意不理會,仍是一口一口往嘴里灌酒。
他失了耐心,一掌推開門,外頭的風灌進屋子,吹起了她的裙角。醉眼迷離看去,他似有怒意,狠狠盯著她手上的酒壺:“你想消沉到何時?”
他有什么資格來質問她?
“放肆!”她冷了臉:“你哪里來的膽子闖進我的屋子?”
“若師父見到你這幅模樣——”
她笑若星辰,頹廢又哀傷:“祁傲,你這些日子總提起一個死人做什么?莫非你還要告訴我,你不知道秦誠和我不是親生父女?”
祁傲大驚失色,臉上由青轉白,幾乎顫了聲:“你如何知曉——”
她終于舍得放下手里的酒壺,卻是一個甩手,將酒壺擲在他腳下,酒壺應聲而裂,酒水砸了出來,濺濕了他的衣擺。候在涼亭里的獨孤昊聽到動靜,大步踏進屋子,入眼一番亂象,秦曦臉頰通紅坐在椅子上,一雙眉眼是少見的凌厲,祁傲則神情頹敗。
秦曦見他現(xiàn)身,跟著笑了:“你來得正好,我便要與你說一件荒唐事。”
獨孤昊瞧她這幅模樣,預感不對。
“你可知我在秦州的這些年,喚秦誠一聲爹爹,他卻并非我的生父?你且說一說,一個與我毫無干系的人,將我認作他的女兒,還要把一座城池的重擔交于我,所謂何故?”
她說完這幾句,獨孤昊的臉色比起祁傲好不到哪里去。
“所以,你們每一個人都知曉緣故,唯獨我一人,成了傻子。”
所以爹用死換得她的茍活,他死了,龍瀟沒了威脅,便不屑殺死她這個掀不起風浪的小角色。所以李軒明知她與龍瀟是仇人,還堂而皇之把她帶回大齊。所以祁傲才不出手相救,他原本知道龍瀟不會殺她。所以她忘卻前程往事在大齊待了兩年,獨孤昊從未想方設法傳話給她。
多么諷刺,她一出生,就是一個錯誤。誰能想到,她是大齊皇帝的幺女,是龍瀟的親妹,是九州大陸最強盛一國的帝姬?
她說的每個字,都重重砸在祁傲心上。他一直以為她是接受不了李軒的欺瞞,覺得是她造成了秦誠的死,才沉迷喝酒,如今局面朝最壞的方向發(fā)展,她不知從何處知曉了她的身世,從此以后,她的心傷他再也尋不出法子來撫慰。
獨孤昊尚存一絲理智:“我們瞞著你是不想——”
秦曦一個字都不想聽下去,抓起手邊的硯臺,猛地朝他們砸去,情急之下獨孤昊拿手去擋,手背硬生生被砸出了一道長長的血口子,她紅著眼吼道:“滾出去!”
她再也不想見到他們。
祁傲心如死灰,已不知他是怎么踏出她的屋子,此去經年,他徹底失去了她。當年一事,她已對他失望至極。這一次,她恨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