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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將趙光耀,裴裔,及張駟龍陣亡……”到這,賀風烈兩手間發生了幾聲脆響,話一時說不出來。
一片靜默中,于鑫抬了下手,澀聲道:“還有沒有,念完。”
賀風烈大喘口氣,咳出一聲,咬牙道:“十一月初九,黑石灘外,三里山峰——”
“山峰……山怎么了?”秋熠皺緊了眉。
“……塌了……”良久,賀風烈出了聲。
死寂中,于鑫突然怒聲吼道:“這怎么可能,這怎么可能!那些蟲子……它們,它們……”
秋熠看向了賀長安,道:“王爺,你可有指令?”
“我能想到的布置,肖老爺子自然也能想到……”賀長安已下了馬,拍了拍騰雷,片刻后,他再說道:“于鑫,叫騰雷帶你回去。只需告訴大夏王,打不了就縮,寧可把鮮伈之野都讓出去,也不能把鐵犀軍都搭在那里。”
“好!”于鑫跳下地,扯了馬具,放到走過來的騰雷背上,“你這家伙跑的太快,沒鞍我可坐不穩……王爺,諸位,我先行一步!”
于鑫留下句話,同騰雷急速遠去,片刻間就淡為遠影。
“……爹啊,今天都是十一月十五了……沉沙界又會成啥樣啊?”諸人靜了少會兒,賀風烈出聲問道。
“還好,如上軍情,尚且未超出我的預計……憑千甲集與吊牢山一線的防御,應能再撐上個……哈,梁千河啊梁千河,你得什么時候,才能過來呢……”賀長安神情淡然,復又眺望了一眼東方,隨后他笑了笑,一揮手。
“你們也該出發了。”
“那你呢,何時回來?”賀風烈問。
“看心情咯。”賀長安攤手。
“……那得是啥樣兒的心情啊?!”賀風烈吼。
賀長安負手望天,傲然道:
“好心情。”
……
山腳下,云樹從地圖上抬起了頭,略迷。
圖上畫得中州地域,明顯不及東州那般精細,空白的地段很多。像這段路,從他這里看去,在山外離他最近的城鎮叫割麥,據說那里的人釀出的酒極其知名,但過去的路線,圖上卻是沒有的。
這張圖應是魏淵海所繪,老人雖為此花去很多功夫,但只能憑借之前的記憶。懂得測繪的人,大多都在軍中,拿不到什么對照圖紙。而那些精細的地圖,自然是用來作戰的。民間的地圖著實粗略,且有極多錯誤,很可能是故意為之。想到這里,他的腦中頓時就傳出來了魏淵海的不絕罵聲……
眼前,層疊起來的山根本望不穿,以自己的方向感,最穩妥的手段,只能是走直線了。
嘆息一聲,云樹看看剛出來的太陽,伸手比了比,確定了方向,便開始往山中走去。
到了中州境內,除了心里多了些不一樣的感覺外,外界似乎也有了一點兒變化。這里的風,貌似比東州北部的要小很多。往右后方看了眼,黑色的連綿高峰,就橫貫遙遠的地平線上,那應該就是中州與北荒的分界,風眼山脈。因為有它攔在了北方,能擋住絕大多數往南撲來的寒流。
爬著山,心里也不由得生出了些感想:現在這個時候兒,在北荒的地界里,得是有多冷呢?如果是尋常人,穿著自己這身衣服,站在風眼山脈的另一面,估計都撐不過兩天。就算是修行者,也會大損身體吧?
這是一片空曠卻不寂寞的原野,綠色的大地夾雜著一抹抹微黃,覆蓋滿滿的松樹的山嶺阻擋住了從北方吹來的冷風。秋天的陽光溫和而不刺眼,漫著慵懶的暖意。天空很高,野草很矮,整片天地仿佛在安然的睡著午覺。
沱沱河是藍河的一條支流,卻與東入大海的藍河流向相反,由東往西流過東北方廣袤的興君草原,接著穿過風眼山脈,磨擦著北方遼闊的荒野,如同離家的孩子奔向母親的懷抱,一路流向藍河的發源地,處于中州那遙遠的天柱山腳。
它似乎很喜愛這片對它來說不算大卻透著溫暖的土地,嘩嘩的流淌,美麗而安靜,躡手躡腳的穿過一座青石橋繼續向西,橋上有兩個人,正低下頭看著它。
那是兩個戍邊的士兵,不過并沒有認真的履行職責,只是大咧咧坐在橋上,兩人的前面還拿松枝搭起了火堆,火上架著個大瓦罐,罐子里的水已經開始冒起細小的泡。
“咱們腳下的這座橋在二十年前還是一個極重要的地方,是連通中州和興君的一條商道,熱鬧了好幾百年。可是到現在,只有咱這十幾個人在這里,并排走都不嫌擠。”說話的是一個滿臉風霜色的老兵,沒有著甲,整身粗布衣服滿是污跡,盤著膝坐著,手里捏著一根長長的黃銅煙桿,帶著笑看向身旁。
出人意料的,老兵旁邊坐著的,只是一個看上去至多十五六歲的少年,沉重的褐色鐵葉子胸甲被他用來墊了屁股,正直勾勾盯著瓦罐里半開不開的水,一邊往火堆里扔著細細的松木條,聽到老兵說的話,抬手抹了一把被火蒸出的汗,微微側了側頭問道:“為啥現在不用這橋了?”
老兵把少年向后按了按。“水就開了,柴火也夠,老岳還沒把兔子收拾好呢,你著急也沒用。”又接著說道:“不用這橋,自然是因為這天下不叫大周了,各處都打仗,打了二十年,依舊亂哄哄的沒有定數,走不通的路倒是越來越多了。”老兵叼上煙桿深吸了一口,吐出長長的煙氣。
“老羅,你說話怎么總是藏著掖著,捂捂玄玄的,說明白點。”少年撇了撇嘴。
“什么捂捂玄玄!你小子別老是亂組詞,咦,不過別說,這詞仔細一想還挺有含義。”叫老羅的老兵哈哈大笑,搖頭晃腦的似是在品味。
這時又有一個少年竄上橋,快步跑過來,跺得石板橋噔噔響,手里端著個大盆,喊道:“收拾好了!收拾好了!起開起開!”話說完便已沖到剛好水開的瓦罐旁,一盆兔肉撲騰騰的攘下了鍋。正聞言喜上眉頭的兩人趕緊舉起起胳膊擋住迸出瓦罐的水珠。等少年忙活完,老羅急忙放下手,先低頭看了看手里的煙袋鍋,沒有水濺進去,又揚了揚腦袋看了看鍋里,鮮嫩的兔子肉經沸水一滾,只是一瞬就開始褪了紅轉為叫人心癢癢的青白色。看罷,胡子一翹擺出了一臉怒容。
“姜大旗!你也急著進鍋是不是?滾回你們營房拿鹽去!”
抱著大盆的少年委屈的哦了聲,剛轉過身,只見對面不遠的營房里已經走出了幾個士兵,正說笑著往橋這邊走,前頭的人手里拎著個大鹽罐子,后面的幾個手上也都是些桶罐瓢盆,碗筷野菜。老羅瞧見,呵呵笑著放下了煙桿,轉身朝西面招了招手。距離橋的西邊兩百步,也有兩間營房,房前觀望的人瞅見老羅,轉身吆喝了一聲,又有幾個士兵沖出房,抱著吃飯的家伙快步趕過來。轉眼間,火堆旁便圍上了一圈。十幾個大漢輪流瞄一眼鍋里,發出一聲贊嘆,再一塊坐下,家伙什乒乒乓乓的擺了一地。仔細看去,聚在一起的兩幫人身上的衣甲竟是不同的制式,跟在姜大旗后面的幾人同橋上燒水少年的衣甲相同,鐵葉子隨著走路發出輕微的摩擦聲,而西邊走過來的幾個身著鐵片連成的黑色甲,串聯處綁著牛皮帶子。坐下的眾人也是按著剛剛橋上兩人坐的位置,各圍著二人坐成兩個半圓,不過話語間不見生疏,閑聊間也都透著知根知底的摸樣。
老羅吐出一口煙,對對面拿著鹽罐過來的士兵說道:“老岳,這幾天你們大衍的北山大營里有沒有派人過來?”
叫老岳的士兵也已過中年,遠沒有老羅那般邋遢,衣甲很整潔,不過臉上的風霜色是免不了的,兩條粗眉毛好似被上了鎖。聞言說道:“北山大營要來人也是在入冬前,現在還早。再說要是來了人,你們里面的那個大眼賊早看見了。”
坐在老羅旁邊的一個小伙打了聲哈哈。“老岳,瞧你說的,這兩年每天就看那幾張臉和這一片地,有什么好看的,你們北山大營派過來查崗的人要是大姑娘,那我天天給你盯著。”眾人大笑。
老羅揮揮手止住笑聲,又一口煙吐出來,說道:“不知道怎么回事,以往我們大營里過來人送糧的日子也是入冬前,但是前天晚上大燁關口營的人忽然就到了,什么都沒帶過來,只是核查了下人數履歷,完了立刻上馬走人了。”
(我靠又粘貼錯了我恨這個破軟件,正在快速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