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盤桓于腦中的翻涌混沌,隨著神念的匯聚,和識海間閃動出的無數雜亂圖像,消散地越來越快。
漸漸地,各種各樣的感覺,都開始從身體中涌了出來。在些許地疲倦與乏力感下,伴著每一口呼吸,都會有一縷一縷地淡香,輕巧巧地鉆進鼻子里,擠開了所有的不適。這種無法言喻的溫馨與安詳,只叫人想永遠沉迷其中。
但在不由自主地加重著的心跳和呼吸,和愈發清醒的意識鼓動下,帶著極度地不情愿,云樹還是慢慢張開了眼睛。
逐漸在頭頂清晰起來的,是閃爍著晶瑩亮彩的石壁,他怔怔地盯著那一顆顆五顏六色,流光溢彩的玉石,回神再失神。這一眼眼地絢爛所構成的景象,如同一個在極少極少地情況下,才會碰到的美夢,叫人分不清現實和虛幻。
終于,心里驀地有了動彈一下的想法。云樹試著將自己撐起來,頓時,于身體各處,都傳來了一種說不出的異樣感。自己好像變成了一個被鐵銹塞滿了縫隙的車軸,每動一下,關節處就會發出一陣吱吱呀呀地響。不過,體內涌動地越來越快的血流與力量,也在飛速地將這些感覺驅離,身體正一點點回到他的掌控。
這時,云樹低了頭,出現在眼中的,是一件黑色的大氅,正蓋在他的身上。這件黑氅的樣式,和它上面的氣味,都,似曾相識……
心忽然一動,云樹忙往四處看去,周圍都是石頭,他在一個……山洞里。
而那個不知道在什么時候,也不知道是為什么,就出現在自己的懷里的女子……
那個在一瞬間就用嚇人的面具遮住了臉,然后向自己腦門兒落下刀來的女子……
心怦怦跳著,但這處空間一直寂靜。云樹悄悄松了口氣,她,貌似不在這里。
那……她去哪了?
她,又是誰?
還有,那張臉,她的臉……
云樹忙提手,用力揉鼻子。
過了很長一陣兒,他才感到已經快要漫進鼻腔里的血,徐徐地退了下去。
靜了片刻,云樹往腦門兒拍了一巴掌,搖晃下腦袋。隨即,他伸出手去,將這件黑氅拉過來,再仔細疊起,最后抱著它站起身來。
這期間,云樹垂目一瞥,便見赤云正靜靜躺在腳旁。略有錯愕和驚喜后,疑惑與不安也冒出了頭來。
一瞬后,半熱半涼地血,一下子就在體內開始翻騰奔流!
皇王衛士的圍殺,黑臣的出現,鋪天蓋地的黑暗中的萬千銀華,對著敵人無數次揮出的刀,身上無數次浮現出的痛楚……
那一幕幕殘酷,轉眼間,就令他再難以鎮定。
然而,最關鍵的是——
人呢?其余的人呢?!
為什么,這里只有自己?
呼吸急促了起來,云樹俯身握住赤云將它提起,一手抱上了黑氅,快步走向山洞的出口。
……
乍一轉亮的光線,猛地戳進了目中,眼珠上的酸澀和刺痛意,過了良久才消緩下去。云樹緊瞇起眼,努力去看清周圍。
感覺下來,現在應該是黃昏將過,太陽即將不見蹤影。可天空中的返照回光,依然叫眼睛有些難以忍受。而且,刮過體表的風很冷,清爽意已然極少,透著冬天的風才會有的寒涼。
狐疑和不安更多了,可能,自己在黑暗中,待了很長很長地一段時間……
適應了光線后,云樹四望去,映在眼里的,是凄凄涼地荒山石嶺,隱約中,有些少陽山的影子。
心里愈發空起來,似乎,有很多很多地東西,被他錯過了……
……
盡力回過神來,再遠眺下西方落日,云樹轉過了身,當即向東面的山頭前行。
爬上山頂后,他的眉間終于有了一絲喜氣,繼而又顯出擔憂。
望北城,出現在了遠方。而在記憶中留存的最大地恐懼,就是那個巨大的魍魎,和萬千黑臣向人間進發的畫面。
從徹底清醒過來后,腦中就開始不斷浮現出這些怪物踏入人間,踐踏城池的恐怖景象。
而這些,似乎沒有發生。因為在城中,還有裊裊炊煙。
這太好了,太好了……
一切,都已經結束了吧?既然這座城還在,那大家,肯定也在!
想到這里,云樹咧開了嘴,精神為之振奮,再次出發。
……
踩著沒有半點綠色的極度干枯地亂草,翻過一座座山包,隨著他上山下山而時隱時現的城池,總還離得很遠。
望山跑死馬,這話向來是對的。云樹按了按肚子,里面一直傳出咕嚕嚕地聲音,感覺胃腸里什么都沒有,手腳也都有些發軟了。腦海中不住地飄起一道又一道美味,但好像又想不起它們具體的味道,好似已經很多年沒吃過東西一樣。
止了小會兒腳步,云樹喘出兩口氣,轉了轉肩膀,又不由地往身后望了眼。看看左右手帶著的刀和黑氅,他尋思片刻,先把赤云倚在身上,翻手抖開大氅披到了背后,再兩手抱起刀,繼續前行。這樣,能稍微省些力氣。
一路行來,當云樹越過一處干涸地山坳河道,攀上兩丈高的谷壁后,剛走不遠,前方的草間出現了一條小道。
到這時,云樹長舒了一口氣,那小道是被經常進山的獵戶藥農們踩出來的,這也說明他總算走出了深山。只要有路的地方,自然就有陷阱和獵套布設在周圍,就不用過于擔心出沒的野獸,尤其是那些都快成了精的紅豺。
不過,心情稍有雀躍時,就會多往身旁看兩眼。然后,他便被道旁的事物,分去了不少心神。
路邊,那些干枯野草,枯萎地太徹底了……
在不遠處,一片片終年長青的松林,也是褪去了所有綠意,條條松枝,都是涂滿了發黑地棕色。
而且,整片山野,竟然沒有半點活物的聲響。
以往,每時每刻都會存在的鳥叫,小雀也好,山梟也好,烏鴉也好,除了“嗚嗚”風聲,別的,一切都沒有。
憑空多出來的詭譎與壓抑,滲在逐漸黑下來的天色里,慢慢地鉆進了全身的毛孔。云樹吞下一口氣,帶著心頭升出的些許不詳,加快了速度。
當一腳踏上堅硬的地磚時,二更鼓聲,也在同一刻傳進了他的耳中。
心一毫一毫地沉了下去,云樹艱難地移動著目光,看著這座已經籠上了一層黑紗地城池。
……
反手將赤云貼負在背后,云樹身體傾前,在空無一人地城東街道上快速奔跑著,黑色大氅展開飄舞,自后看去,像是一只惶惶然的燕子。
目之所見,路旁那斷掉的圍墻,燒得只剩空殼的空屋,被堵死的水井,孤零零地馬樁,還有漂浮在空氣中的絲絲……血腥氣!
望北城……怎么了?!
現在,所看到的這些,到底還是不是真的?
自己真得已經從那個惡心的世界里出來了?
這是虛幻,還是真實?
云樹的腳步緩了下來,這些問題的答案,其實已經有了。
一路上有過的陽光,炊煙,鼓聲,血氣……都告訴了自己,這就是真的世界,他在期盼著的世界。
手有些顫抖,但云樹還是一直盡力使它往前伸出,最后,他觸摸到了一扇被幾條木板盯死了的房門。
這里,在以前是一間酒館。
正了一直收在背后的右手,將赤云放下,隨后,云樹把腦袋頂在了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