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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的投影機旁,擺滿了一張張合影——他牽著笙笙老婆的手,在沙灘遛龜兒子、他抱著笙笙老婆在春節的煙花下接吻、他背著笙笙老婆走在金紅的夕陽里……以后還會有更多的照片擺在這里,一年又一年,他們會蒼老會衰亡,會遵循宇宙規律歸于混亂無序與久久的沉寂。
而在此之前,他會用漫長的余生教會她什么是愛。
晏栩眉眼微微挑起,嘴角勾起一抹笑,緊接著“嘶”了一聲,捂著側臉齜牙咧嘴。
憋了太久沒開葷,做愛時力度沒控制住,嘴唇撞在寶貝笙笙的牙上,這幾天口腔潰瘍疼得他都吃不下飯。
晏栩沒舍得關燈,就這樣放著滿室的煙花氣息直接出門去找遲遲沒回家的老婆。
走出小胡同就是開闊的大馬路,三月的天氣里,樹木抽芽吐蕊,樹叢在路燈照耀下婆娑搖曳。
晏栩雙手插在風衣口袋里,哼著小調順著路燈向前走。剛經過一處隱秘的胡同口,又后退著倒回來,側頭望著小胡同皺起了眉頭,視線盡頭,慕如笙正慢慢從昏暗中走出來。
“你干嘛去了?平時踩點回家,今天磨蹭什么呢,”晏栩罵罵咧咧,“這不是你平時回家的路吧,問你話呢?偷情去了嗎你?不知道老公會擔心嗎?”
慕如笙停到晏栩身前,慢慢抬起了手,只見印著“小白家藥店”LOGO的塑料袋掛在她手上:
“去買口腔潰瘍貼了,麻藥,可以止痛。”
晏栩猝然愣住了。
不遠處馬路上車輛來去,身后小路上行人來來去匆匆,人群從地鐵口涌出,如同泄洪般散向四面八方。
足足五分鐘,晏栩紋絲未動,瞳孔劇烈顫抖,側臉因咬緊的牙關而顯出猙獰的痕跡。
“回家嗎?”
慕如笙去拽晏栩的手,晏栩卻推開了她,自己慢慢向后退了兩步,緊接著在胸口劇烈起伏中捂住了臉,滾滾熱淚從指縫中一顆顆落下。
五年前,他每天晚上穿著同一件秋款薄風衣走這條路去接慕如笙下班,北京城十二月的寒風如刀片般刺骨,他凍得嘴唇都發紫,可每次慕如笙問他冷不冷的時候,他都只能故作灑脫地笑笑說,美麗凍人。因為他當時身無分文,開不了口問她要錢買冬衣。
晏栩死死抓著裝著藥的購物袋,指甲插進肉里,骨節泛出缺血的蒼白。他無聲地抽泣了一會兒,捂著臉慢慢蹲下身子。
五年前的寒冷冬夜里,他牽著烏龜走出漆黑狹窄的小胡同,那晚他沒有哭。分手后的那段日子里,他埋頭進ABC,整夜整夜地失眠,好不容易睡著,夢里又是那這淡然無波的眼睛,他捂著胸口猝然驚醒,痛到眼眶發熱,但他開燈翻開托福真題,死死瞪著通紅的眼睛不讓眼淚掉下來。剛到芝加哥的那段時間,他有生以來第一次知道原來孤獨可以把人逼瘋,原來人最難過的時候,呼吸里真的能帶著血腥味。他對著空白的墻壁一根接一根地抽煙,抽到肺腑里浸滿涼煙,借此緩和瘋狂蔓延的思念。那時,他也沒有哭。
“媽媽,你看那個叔叔,哭得好嚇人啊。”
“別說話,快走!”
婦女牽著小女孩的手匆匆躲開。
“啊——”
晏栩仰起頭,咧著嘴,扯著嗓子聲嘶力竭地大哭,眼淚如暴雨傾盆,滿臉的鼻涕眼淚在路燈下閃閃發光。
行人聞聲紛紛望去,不少路過的車輛還降下車窗投去好奇的目光。